奥门泥斯人 3

堕三都

  公元前498年,孔子五十四岁。
  孔子做大司寇不到两年,不仅取得了外交上的重大胜利,而且把鲁国治理得政清民安,一派盛世升平景象。孔子执法,不同于他人,罪大恶极者固然也绳之以法,甚至处以死刑或极刑,如淳于氏就被车裂于市,但更重要的是以仁德,以礼制教化人民,使人民知道怎样做对,怎样做不对,何为荣,何为耻。他说:“以政法诱导之,以刑罚整顿之,民暂免于罪过,却无廉耻之心。以仁德诱导之,以礼教整顿之,民不仅有廉耻之心,且心归服矣。”审理诉讼案件,他与别人没有什么两样,但他的奋斗目标是从根本上消灭诉讼案件。他不仅这样说,而且也这样做了,并且取得了较为理想的效果——男的勤于农桑,女的严守贞节;市场上诈骗行为绝迹,公买公卖,童叟无欺;乡校星罗棋布,读书声琅琅盈耳,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互敬互爱,互让互谅;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署衙清静,诉讼日稀……如此政绩斐然,万民岂能不称颂。鲁定公与季桓子自然也很满意。
  孔子整日忙得不可开交,不仅忙他司寇府的本职工作,而且鲁定公常召他进宫,请孔子讲为政,讲治国,讲御民。定公深深感到,满朝文武之中,孔子不仅最有才干,而且也最忠诚于他。季桓子也三日两头召见孔子,把自己冢宰的份内之事推给孔子去办。孔子有令必从,从不推托,件件谨慎,样样认真,俱都办得十分出色,而且谦恭有礼,从无僭越之举,彼此配合得异常默契。忽一日,季桓子对孔子说:“昭公出亡晋国,死于乾侯。昭公夫人吴孟子新亡,合葬于墓道之南。因系出亡之君,不近祖墓,以示贬意。不料国中耆老,皆议斯非,言斯‘子彰父恶’。敢请大司寇明教于斯。”
  孔子回答说:“昭公出亡,确系令先君所逐。死后冢宰又不许合葬于祖墓,如此,令先君逐君之罪将永存不灭,岂非子彰父恶乎?”
  季桓子请问道:“墓土已封,无法改葬,有无他法,掩灭先严之罪呢?”
  孔子不假思索地说:“这却不难,只须将墓道向南放宽改筑,将昭公墓合并于祖墓,归入墓道之中,贬君便成了昭彰不臣之罪,令先君不臣之迹亦就掩没无存了。”
  季桓子拱手谢道:“幸得大司寇指教,以掩没斯父子之罪,敢不唯命是听!”
  季桓子立即令冉求等督工改筑,朝野上下,有口皆碑,盛赞季桓子远比其父贤明,能够礼贤下士,任用贤人。孔子自然也并不与季桓子争功,把鲁国的开始强盛和大治的功劳全记在季桓子的账上。
  在季桓子看来,鲁国即季氏,季氏即鲁国。他认定,孔子虽忠于社稷,但更忠诚国民。国民要富,鲁国要盛,非依赖孔子不可!恰在此时,又有人为季桓子买来了一批江南佳丽,季桓子更加沉湎于酒色之中,无心问政。他认为,这样美梦于温柔之乡,远比被政事弄得焦头烂额舒服得多,幸福得多。由于长期迷于声色,荒淫无度,精力和身体每况愈下。于是,他奏明鲁定公,委任孔子代理冢宰之职,并参与国事的讨论。季桓子想,代理而已,若不如意,随时撤销。这样以来,既可在鲁定公和天下人的心目中改变季氏弄权的印象,又可充分借助孔门弟子的力量巩固自己的势力。鲁定公自然十分赞同,孔子代理冢宰,可以强公室,抑私家,削弱“三桓”的势力,改变鲁君世代受人摆布的局面,因而二人一拍即和,但却是同床异梦。孔子半推半就,也就欣然接受了。在鲁国的贵族统治集团中,除有名无实的鲁定公和掌握实权的季桓子,这时的孔子已跃居为第三号人物了。
  孔子回到家中,喜形于色,笑容可掬,立即命家人杀猪宰羊,设宴庆贺。子路心直口快,见夫子兴奋得不能自抑,便开口说道:“由尝闻夫子言,君子祸至不惧,福至不喜。如今夫子‘行摄相事’,‘与闻国政’喜不自抑,岂不是自食其言吗?”
  孔子笑哈哈地说:“由呀,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为师今日之喜,亦依古人之言,即君子乐以贵下人也。”
  子路问:“何为乐以贵下人?”
  孔子回答说:“喜得高贵之位,可以向在下之人劝善惩恶,实现余生之志,难道还不值得高兴吗?”
  子路不再多言,与一班同学入席共饮,尽欢而散。
  孔子自五十一岁出仕为官,做中都宰,到五十四岁“由大司寇行摄相事”,“与闻国政”,前后不过三、四年的时间。在这短短的三、四年内,无论外交内政,都取得了显著的政绩,可谓官运亨通,这就更坚定了他实现理想的信念,于是他在筹划着下一步的打算。
  孔子的“忠君尊王”思想是坚定不移的,他对定公虚位,三卿擅权,家臣跋扈的混乱局面很不满意。他感到唯一的出路便是强公室,即树立国君的绝对统治权威;抑三卿,即使三卿特别是季氏严守臣道,不得僭越;贬家臣,即使家臣老老实实地效忠于主人。总之,要使鲁国按照周礼,按照贵族等级制封建社会的秩序治国安民,然后以“仁政”“德治”的鲁国为基础,扩大“仁政”影响,尊天子,服诸侯,统一天下。这便是孔子的抱负与理想,是他一生追求而为之奋斗的目标。
  公开提出“强公室,抑三卿”,“三桓”是断然不会同意的。孔子分析了鲁国政治形势和各方面的力量,清楚地看到了“三桓”与各自家臣的不可调和的矛盾。
  费邑是季孙氏的封地,郈邑是叔孙氏的封地,成邑是孟孙氏的封地。“三桓”都住在曲阜,这三个城堡当时实际上都不在“三桓”的控制下,而为他们的家臣邑宰所盘据,用以对“三桓”闹独立性,侵凌“三桓”,以至越过“三桓”而干预国政,即孔子所谓的“陪臣执国命”。昭公十四年南蒯据费以叛,定公十年侯犯又以郈叛。眼下盘据费邑的公山不狃正在窥测方向,以求一逞,他早已不把定公和季桓子放在眼里,前次夹谷之会调用兵车,他就坚拒不肯拨发一兵一卒。季桓子早有翦除公山不狃之意,无奈费邑兵强城高,他实在是无能为力。孔子就想利用这种矛盾堕三都,即拆毁三卿家臣据以叛乱的三个城堡,以抑制家臣为名,行强公室,抑三卿之实。
  主意既定,孔子进宫去朝见定公奏道:“大臣家不藏甲,大夫无长三百丈、高一丈之城,今三家过制,臣请拆除之。”
  鲁定公欣然准奏,尽管他还不十分明了堕三都的意义,孔子也不便挑明,但他认定,孔子的任何主张,都不会损害公室的利益。
  季氏府,季桓子依然一个人在独斟独酌地喝闷酒,因为费邑宰公山不狃已经三年不曾缴纳田赋了,前天他派公差去催,公山不狃非但分文不出,反而将催赋的公差杀死,这一刀显然砍在他季桓子的脖颈上,不除此贼,难解心头之恨!家臣既无法驾御,何以擅鲁权,专鲁政呢?阳虎的教训难道还小吗?正在这时,子贡一手持短剑,一只手拿着一只雪白的羔羊皮闯了进来。季桓子见状,惊吓得魂飞魄散,战战兢兢地说:“先,先生欲,欲将何为?”
  子贡感到好笑,如此无勇无谋之辈担当冢宰,鲁国岂有不亡之理!幸亏他还较为明智,将这冢宰之职交我们夫子代理。子贡强忍住笑,故作满脸杀气地说:“冢宰可还记得今天是何日子吗?”
  季桓子被问得茫然若痴,结结巴巴地问:“何,何日子?
  ……”
  “冢宰真乃贵人多忘事。”子贡冷笑着说,“那么,冢宰总该认识这只可怜的羔羊及这柄短剑吧?……”
  “先生是指?……”季桓子的浑身在颤栗。
  “如此奇耻大辱,冢宰岂可忘记!”子贡不无嘲讽地说,“七年前之今日,阳虎岂不是以此短剑杀该羊羔而逼冢宰订盟的吗?”
  这件事季桓子怎么能会忘记呢?他眼前时常闪过一系列可怕的镜头:阳虎那狰狞的面孔,那阴冷的笑容,那不容置辩的断喝;那柄闪着寒光的短剑,那挨近他喉咙的利刃;那觳觫的羔羊,那惨厉的哀号,那淋漓的鲜血……可是他不明白,如今这短剑与羔皮怎么会落在子贡的手里呢?不禁脱口问道:“子贡先生,这短剑与羔皮……”
  子贡接过季桓子的话茬说:“此乃孔夫子于阳虎叛逃时为冢宰所收藏,以戒冢宰终生不忘此耻也!”
威澳门尼斯人1294cc,  听了子贡的话,季桓子感激得眼圈湿润,他感到孔子对自己不单单是忠诚,而且是像师长一样无微不至地在关怀和爱护着自己。他在为先父当日冷淡甚至迫害孔子而羞愧,为自己没有及早发现和重用孔子而悔恨和痛心。他感叹不已,唏嘘再三,但却说不成一句感激的话。
  子贡看透了季桓子的心,趁热打铁地说:“赐听夫子言,尚有另一豺虎正张牙舞爪地猛扑过来,不知冢宰察觉否?”
  季桓子说:“大司寇指的莫非是费邑宰公山不狃?”
  子贡说:“冢宰明鉴,夫子所指,正是此人。”
  季桓子咬牙切齿地说:“此贼叛心日久,斯正束手无策呢。”
  子贡说:“何不及早翦除,防患于未然!”
  季桓子为难地说:“谈何容易,军队全在他的掌握之中,费城既高且坚,斯无计可施矣。”
  子贡趁势说:“可见城墙乃背叛之祸根,冢宰何不堕都拆城呢?”
  “堕都拆城?”
  “堕都拆城之后,公山不狃失去屏障,只好老实就范,听从冢宰调遣。”
  “此计甚好。”季桓子沉吟着说:“然若其据城固守,将奈之若何?”
  子贡说:“冢宰可奏明国君,调集全国军队名正言顺地讨伐之,何患其不服?”
  季桓子迟疑了半晌说:“然而……”
  “然而什么呢?”
  季桓子不再说下去。其实,这是把明牌,他是在担心,若费城拆除了,郈城和成城不拆,岂不是自我削弱,自掘坟墓吗?他的心思子贡看得一清二楚,忙说:“据赐所知,三城邑宰,各叛其主,冢宰应奏请国君,三都同堕。冢宰手掌朝权,左右乾坤,可令郈城、成城先堕,公山不狃则孤掌难鸣,若不请降,则势同瓮中之鳖也。”
  季桓子被子贡说得心悦诚服,但他没见孔子的话,仍觉心中不踏实,便问子贡:“堕都拆城,抑制家臣,大司寇意下如何?”
  子贡微笑着说:“夫子早有此意。若无夫子教言,赐怎有如此远见卓识!”
  第二天早朝以后,鲁定公将季桓子、孟懿子、叔孙氏三家重臣和孔子留下,共商堕三都大计。鲁定公提出问题,孔子阐明理由,季桓子首先响应,叔孙氏表示带头拆毁郈城。孟懿子见两家积极响应和支持,又是夫子的倡导,他的成邑宰公敛阳虽然目下尚无任何叛迹,但难保永久,所以也勉强投了赞成票。于是,鲁国历史上的一项重大决策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决定了。三卿公推子路为军事总指挥,拉开了堕三都的战幕。
  “三桓”之中要数叔孙氏势力最小,力量最弱,那么他何以要率先堕郈呢?原来郈邑宰公若貌为叔孙氏的心腹,言听而计从,毫无叛逆之心。两年前的一天夜里,郈邑马正侯犯聚徒纵火,杀死了公若貌,取而代之,做了邑宰。休看这侯犯乃马正出身,仗着身高力大,武术超群而野心勃勃,他心目中崇拜的人物是阳虎,他要挟持叔孙氏,控制“三桓”,总揽鲁国大权。如此虎视眈眈之辈,怎能听叔孙氏的驱遣和役使呢?他肆无忌惮,为所欲为,全不把叔孙氏放在心中。叔孙氏也视侯犯为眼中钉,肉中刺,一心欲翦除之,无奈力不从心,只好忍气吞声,打掉牙往肚子里吞。如今有了这个机会,他自然急如星火。
  大千世界是由各色各样的人物汇集而成,缺一不可。许多人,若干事,只有你想象不到的,没有他不存在的。齐国的黎鉏是个神秘的人物。其实,他的神秘不过是两面派手法耍得高妙。少正卯的神秘却让人莫测。他官为少正,被誉为“鲁之闻人”,在社会上颇有一点名气和影响。当初孔子开创私学,他在“三桓”的支持下振兴公学,与孔子公庭抗礼,弄得孔子的杏坛“三盈三虚”,但最终还是以失败而告终。鲁昭公二十五年,鲁国发生了“斗鸡之变”,他游说孟、叔二氏,支持季氏,驱逐了昭公。鲁定公八年,他策划了阳虎叛乱。南蒯以费叛,侯犯以郈叛,均由他一手策动。如今,他又四方游说,八方串联,或煽风点火,或出谋划策,纠集力量与堕二都相对抗。他来到这个世界上,仿佛是专为了与别人作对,找他人的别扭,让人不得顺心,让事不得顺利。他先窜到费邑,劝公山不狃待“三桓”堕郈之时,趁都城空虚而袭击之,一举夺取鲁国政权。又星火赶到郈邑,劝侯犯一方面据城抵抗,一方面遣使求援于齐,贿赂黎鉏。他修书一封给黎鉏,言说鲁国正发生“堕三都”之乱,建议派大兵压境,伺机攻城掠地,变鲁为齐之附庸。
  黎鉏接到少正卯密告与侯犯的求援信,忙奏明齐景公,派大司马穰苴率兵车五百乘,来到齐鲁交界离郈城十数里处下寨,以观动静。鲁定公得报齐大军压境,惊慌失措,忙召“三桓”与孔子协商对策,欲派子路率兵车前往抵御。这类事情一向由季氏定夺,如今自然都推在孔子身上。孔子想,齐国早不发兵,晚不发兵,偏偏在鲁堕三都之时发兵,定然有奸贼里外串通,借齐军作威胁,破坏堕三都计划的实施。夹谷之会刚过一年,订盟笔迹未干,齐归土修好,鲁国势日强,声震诸侯,在这样的情况下,齐未必能真心用兵于鲁。根据这些分析与推断,孔子如此这般地奏明定公,作了周密的安排。
  子路率兵车抵达国境安营扎寨,与齐军对峙。
  左右司马乐颀、申句须统率倾国之兵抵达郈邑城下。曲阜城内只留些“三桓”老弱家甲护卫。
  且说郈邑委吏驷赤,是叔孙氏的心腹。此人足智多谋,颇得侯犯赏识和信赖,事事俱都与他商定而行。堕郈部队兵临城下,侯犯欲出城块一死战。驷赤劝他暂时按兵不动,把全部武器都收集到府衙中来,待齐援兵来到,召集壮丁,发给武器,杀出城去,前后夹击,可以稳操左券。侯犯接受了驷赤的意见,暂不出战。
  驷赤闻听齐大司马穰苴率五百乘兵车离郈城十里下寨,吓得心惊肉跳。他深知穰苴智勇双全,用兵如神,一旦真的与侯犯内外夹攻,孟叔二氏必然被杀得一败涂地,自己岂不真的为侯犯献计,助纣为虐,害了主公,因而留骂名于千古吗?他想,若要保全孟、叔二氏,只有用釜底抽薪之计,将侯犯逐出城去,使穰苴师出无名,势必班师。于是驷赤派心腹在城内散布流言:侯犯已将郈邑降送齐国,齐侯已派大司马穰苴来接收,于离郈十里处下寨。三、五日内全邑居民一律劫往齐国边境垦荒种田,有敢不从者,诛其九族。城中居民闻听此言,人人自危,推举绅耆来问驷赤。驷赤回答说:“确系事实,不日齐军即将入城劫民,百姓将受背井离乡之苦。”绅耆向驷赤求救。驯赤说:“侯犯只顾自身富贵,全不顾城中居民世代居此,庐墓于此,岂能安土重迁!赤愿与全城居民同生死,共存亡!但必须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绅耆依计而行,全城居民听说洗劫临头老幼悲泣,妇女啼哭,少壮咬牙切齿,冲进署衙,劫了兵器,把个署衙围得水泄不通。守城兵卒哗变,倒戈杀来署衙。军民合成一股巨大的洪流,定要将侯犯碎尸万段,剁为肉酱。
  侯犯正在做着美梦,闻听兵变民反,吓得神魂出窍,忙派人请驷赤来想对策。驷赤说道:“众怒难犯,恐齐兵未及进城,吾公生命即为全城兵民所害,如之奈何?”
  侯犯说:“功败垂成,说也痛心。目下只求免祸,岂敢再有奢望!众声汹汹,只恐插翅难逃。”
  驷赤假意说:“请公即刻收拾细软,赤当舍命护送公及宝眷出城。事不宜迟,迟恐有变!”
  驷赤护送侯犯及眷属出城。于是郈城顺利地拆除了三尺高度,以符合周礼所规定的限度。叔孙氏委驷赤为郈邑宰。
  红日西沉,残阳如血。曲阜城东门外,苦越率领兵丁在盘查过往行人。突然,远处来了一支商队。苦越心中生疑,待商队来到近前,见是十辆满载的商车,为首的是一个五短三粗的胖子,满脸横肉,目带杀气。苦越感到好生面熟,仿佛在哪见过,但一时却又想不起他姓什名谁,在何处见过。苦越忙上前拦住说:“请暂留步,进城之行人车辆是需检查的。”满脸横肉的人冷冷一笑说:“岂有此理!少正大夫的商车,谁敢检查!”
  苦越说:“此乃孔大司寇之命,无论是谁,均需检查!”
  “哈哈……”随着一阵朗笑,少正卯带领一伙家丁迎了过来,“孔大司寇管得也太宽了!……”
  满脸横肉的人忙下车与少正卯见礼,同时向御手递了个眼色,御手会意,扬鞭一挥,抽打在苦越的右腮上。打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与此同时,车队快马加鞭冲进城去。少正卯再次哈哈朗笑一阵,在家丁们的簇拥下,迈着方步返回城去。
  苦越捂着血淋淋的脸腮跑步去报告大司寇。突然,他想起了那个满脸横肉的人,他不正是费邑宰公山不狃吗?两年前他随冉求去费邑催交田赋时见过他。
  孔子见了苦越的鞭伤,听了苦越的报告,知道事变已经发生,一场无法避免的厮杀即将开始。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一方面命苦越严加监察,但有进城的可疑人勿需拦阻,只需及时报告。一方面接鲁定公到季氏府邸暂避。原来,季桓子从阳虎叛乱中接受了教训,于府中筑一武子台,明碉暗堡,地道勾连,武备精良,进可攻,退可守,是一处很好的军事设施,远远越过了孟氏的新室。
奥门泥斯人,  费邑的部队由公山不狃的弟弟公山不扰指挥,陆续潜入曲阜城。
  深更半夜,公山不狃率众明火执仗地包围了鲁宫,他也要劫持定公,打起“强公室,抑私家,为国讨贼”的旗号,图个名正言顺。当他们得知定公早已由孔子护驾避往季宅时,便洪水猛兽般地朝季氏府邸扑来,双方厮杀,混战一场。
  季氏一个穿戴整齐的士兵,举刀朝一个敞着胸膛的黑脸汉子杀来。黑脸汉子一闪,士兵扑了个空。黑脸汉子顺势举起大棒狠命往下砸去,士兵的脑壳被击得粉碎,倒于血泊中。黑脸大汉骂了句什么,擦擦溅在脸上的脑浆,又朝另一个击去……
  季氏一个军官被三、四个头上缠着布巾的士兵用钩子拉了下去。军官爬起来欲跑,被一个士兵上前一刀削下了耳朵,军官捂着耳朵没命地朝后跑去……
  公山不狃一枪将季氏军队中的一个军官挑下战车,季氏军队潮水般地朝后败退。公山不狃乘势率众掩杀……
  季氏宅内,鲁定公、季桓子、孔子正在议事,忽然,那个被削掉了耳朵的军官踉踉跄跄地跑了进来:“报,报告,大事不好,敌兵杀过来了!”
  孔子登上武子台高声喝道:“公山大夫,丘闻以礼法束已而获罪者稀矣。尔以费反叛,以一家臣围攻诸侯与大臣,非礼非法,岂能取胜!”
  公山不狃原是十分尊崇孔子的,不然的话。四年前怎么会派人请孔子共同去治理费邑呢?然而,现在却成了势不两立的仇敌,骂道:“巧伪人,背信弃义,有何脸面谈礼论法!
  倒不如听我一劝,快快交械投降,以免生灵涂炭!”
  孔子恨恨地长叹一声道:“国至此,君至此,臣至此,谁之过也!……”然后又向公山不狃部众说道:“国君在此,尔等皆为费邑百姓,何故不安分守己,却要助乱党叛逆呢?胜了乃不狃之富贵,败了枉送性命。君上不忍汝辈尽做刀下之鬼,传谕速速解甲请罪,免尔等不死。”
  季氏贪婪,常以苛捐重赋勒索费邑百姓,公山不狃每每抵拒,百姓受惠,因而恨透了季氏,愿为公山不狃效力。孔子不劝倒好,一劝犹如火上浇油,众敌寇齐声呐喊着攻了上来,武子台岌岌可危!孔子万般无奈,只好下令左右司马乐颀、申句须率精卒出击。
  一声令下,两彪人马杀出武子台。一面面旌旗迎风招展,一阵阵杀声破云震天,一乘乘战车杀气腾腾。将师壑智,士卒骁勇,如虎入狼群,似鹰抓雏鸡。那公山不狃的部卒长途疲惫,又血战了半夜,一遇这样的劲旅强敌,仿佛是鸡蛋碰石头,不大一会儿,便被杀得人仰马翻,尸横遍地,血流成渠。公山不狃见大势已去,拨转马头,驱车逃奔。孔子下令莫追,任其逃往齐国去了。主帅既逃,群蜂无王,谁肯再战!
  一个个卸甲抛戈,堆积成丘,跪倒在武子台下请罪。
  一场叛乱平息了,公山不狃灯蛾扑火,自取灭亡。季氏率众赶往费邑,亦将城墙拆去了三尺,委苦越为邑宰。
  原来左右司马乐颀、申句须并未率部抵达郈城,而是调兵遣将地周旋一番之后便伏于武子台内。公山不狃果然中计上当。郈城既离齐大司马穰苴营寨十里之遥,子路一军足挡两面,因为孔子料定这时齐不会真心用兵于鲁。
  这一切均由孔子筹划。长期以来,人们认为孔子只懂文,不懂武,其实是片面的。这场运筹显示了孔子的军事才智,真乃料事若神!然而,他竟万万没有料到,让他棘手的竟是自己的弟子孟懿子的成邑,并因此而致使他堕三都失败,与季桓子的关系破裂,堂堂三号人物竟在鲁无立锥之地,只好再次出走。这是后话。
  漆黑夜,一辆马车飞进孟氏府。公敛阳跳下车来,叩见孟懿子。
  夜色深沉,孟氏客厅的窗帛上有两个人头相聚的剪影,这是孟懿子与公敛阳在密谈。孟懿子说:“堕三都乃夫子倡导,三家议就,国君钦定。如今两都已堕,你为何抗命?”
  原来得知公山不狃率众扮作商队闯入曲阜之后,孔子担心都城的军事力量不足,便让孟懿子致书公敛阳火速发兵曲阜,增援京都,而公敛阳却抗命不遵,按兵不动。
  公敛阳说:“小人抗命,并非己图。成乃鲁之北门,亦为主公之保障。拆除成城,齐兵来攻,凭何阻挡?万一朝中有变,主公有何依仗?无成,是无孟氏也。故小人为国为主着想,执意拒不堕成!”
  孟懿子见他说得有理有据,又素知他耿耿忠心,并无叛逆之意,与侯犯、公山不狃断非一类,叹口气说:“敛阳言之极是,只是两都已堕,两家岂肯罢休?且无忌为大司寇弟子,如此以来,岂不陷无忌于不义吗?”
  公敛阳说:“一切罪责主公尽可推到奴才身上,堕与不堕,便与主公无关了。”
  孟懿子担心地说:“小小成邑,岂能经得住举国兴兵讨伐?”
  公敛阳说:“请主公放心,国中之兵乃乌合之众,且各怀疑心,岂能死战?敛阳早作准备,成城兵精粮足,万众一心,万无一失!”孟懿子一把抓住公敛阳的手,感动地说:“当今多事之秋,难得敛阳如此侠肝义胆,孟氏将永志敛阳之德……”说着,不禁热泪盈眶,厚赏公敛阳。
  从此以后,孟懿子表面上支持堕城,将不肯堕城的罪责全都推到了公敛阳身上,暗地里却在坚决支持公敛阳据城抵抗。
  孟懿子随子路统率的堕城大军抵达成城下,假意先进城动员公敛阳堕城。公敛阳设盛宴款待孟懿子,然后施行苦肉之计,将孟懿子逐出城去。于是孟懿子随军养伤,上下皆骂公敛阳为逆贼。
  子路率部全力攻城,城上滚石檑木俱下,或烟火弥漫,或箭如飞蝗,子路部众伤亡惨重。想不到小小成城竟固若金汤,子路连攻数月,岿然不动。将士多已厌战,加以秋雨连绵,瘟疫流行,死伤者甚多,哪里还能有什么战斗力!
  万般无奈,孔子只好奏请定公,御驾亲征,然而同样是望城兴叹,无可奈何,并且时常被偷营劫寨,损兵折将,定公一筹莫展,孔子也无计可施。
  数九寒天,滴水成冰,将士畏缩不前,并因粮草供应不足,棉衣单薄,士卒或手足皲裂,或逃亡,或冻饿而死,士气全无。
  寒夜,朔风呼啸,大雪纷飞。往年的此刻,定公深居华宫,丝竹袅袅,歌喉莺啭,舞姿翩跹,锦衾温馨,嫔妃依偎,纵云播雨。而如今,帐内四壁透风,帐外马嘶狼嚎,更梆凄厉,号角哀鸣,夜夜辗转难眠,宿宿心惊肉跳。他吃不了这样的苦,受不了这样的罪,所以,尽管孔子一再进谏,说城内日趋弹尽粮绝,坚持便是胜利,他还是宣旨班师。
  历时半年之久的堕三都,就此宣告失败。孔子在他的政治生涯中面临着一个新的转折点……

文|翻腾四海 公众号:四海书斋

堕三都,春秋时期鲁国孔子执政,堕毁三桓(鲁国公族季孙氏、叔孙氏、孟孙氏)的三都事件。
简介
鲁定公十二年,孔子为鲁国的大司寇兼摄相事,为了加强君权,派子路堕毁三都。三都即季孙氏的费邑、孟孙氏的郕邑、叔孙氏的郈邑。
起初,季孙斯和叔孙州仇、仲孙何忌想要抑制家臣势力,也支持堕三都。叔孙氏先堕毁郈邑。费邑宰公山弗扰起兵反鲁,率军攻入鲁国国都曲阜,鲁定公和季孙斯、仲孙何忌和叔孙州仇躲在季氏之宫,武子之台。孔子派申句须、乐颀率军击败弗扰,弗扰逃到齐国。
之后,郕邑宰公敛处父反对堕毁郕邑,使三桓开始反对堕三都。堕三都最终失败,孔子不久之后,也离开鲁国,开始周游列国。
结果
虽然孔子和鲁定公要堕三都之事失败,但就成果而言算是达到一定的成功,鲁国因此变得稍微变强,使齐国、莒国等周遭敌对诸侯国不敢侵扰鲁国。此外还把陈、邾二国来犯的军队击退,鲁国因此能存活到周朝灭亡前才被楚国所灭。

奥门泥斯人 1

【孔子失去季氏的信任】

【堕三都很重要】

长夜孤灯,古卷为伴。

堕三都最终未能完成,孔子还是继续做他的大司寇吗?季氏对他仍是信任如初吗?孟氏之成不堕,而叔孙氏之郈已经堕了,季氏怎么向叔孙氏交待?

堕三都,无论对鲁国还是天下,都是一件大事。称其为大,不在于它引起了多大规模的战争,牵扯了多少国家,死了多少人。春秋之时大战多矣,与诸侯间的战争相比,堕三都实在不足一提。

孔子三十而立,学有所成,以知礼而闻名于鲁国,随着徒众渐多,其名望和影响力越来越大。他的弟子之中甚至还有孟孙氏之族长——孟懿子,这说明,孔子已经接触到了把持鲁政的三桓家族。但是,他一直未能获得机会为政一方或是主管一个部门,来实施使邦有道的努力。当时的孔子,或是在鲁国的太庙进行助祭,或是在季氏主持接待他国诸侯来访的欢迎仪式时,就一些礼仪问题给季氏出出主意,除此之外,在政治上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为。

1436公伯寮愬子路于季孙。子服景伯以告,曰:夫子固有惑志于公伯寮,吾力犹能肆诸市朝。子曰: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

它之所以重要,是因为这是当时为数不多的使天下重归有道、拨乱世而反之正的行动之一。孔子因势利导,借助鲁国三桓与家臣之间的矛盾,欲一石二鸟,平陪臣之乱,削三桓之势,使鲁君重掌军政大权。首先在鲁国实现邦有道,接下来恢复周天子之权威,进而实现天下有道。当然了,第一步没有成功,第二步更是无从谈起,但是,孔子对此有一番设想是确定无疑的。

昭公被逐奔齐,孔子也去了齐国。孔子适齐的原因,或许是为了追随昭公,或许是想在齐国寻找出仕行道的机会。当时在位的齐景公很看重孔子,但最终未能任用。

公伯寮,子服景伯,二人皆为鲁国大夫。

【堕都失败的直接原因】

1211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

1803齐景公待孔子,曰:若季氏,则吾不能,以季孟之间待之。曰:吾老矣,不能用也。孔子行。

愬,通诉,谮也,诉子路即是诋毁子路,讲他的坏话。

不幸的是,孔子失败了。堕三都为什么没有成功?其直接原因,兄弟马后炮分析,就是倡导之人孔子及其支持者鲁定公没有可以指挥的军队。手握兵权的三桓又有私心,铲除作乱之家臣,重新控制三邑之后,便不思进取。这样,只是缓和了陪臣与大夫之间的矛盾,却没有解决大夫与国君之间的矛盾,鲁国之乱源仍未根除。定公之后的哀公,又想要借他国帮助除掉三桓,后来又被三桓驱逐而逃奔卫国便是证明。

昭公流亡国外达八年之久,最终客死他乡。他死后,弟弟即位,是为定公。孔子何时返回鲁国,史无明文,大概是在定公即位前后。当时的鲁国仍然混乱不堪,定公新立并没有带来什么改观。《孔子世家》记载:

季孙,即是季氏,《论语》及《左传》中对三桓的称呼不是很固定,季氏有时也叫季孙,孟氏有时也叫孟孙,如“孟孙问孝于我”。

毛主席说“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没有枪杆子,革命是不会成功的。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共产党领导的革命之所以不能成功,关键就在于此。所以有南昌起义,共产党要建立自己的武装。在今天,中国只要:一,没有外侮;二,军权掌握在党中央手里,即坚持“党指挥枪”的原则,中国就永远不会陷入无道之乱世。

季氏亦僭于公室,陪臣执国政,是以鲁自大夫以下皆僭离于正道。故孔子不仕,退而修诗书礼乐。弟子弥众,至自远方,莫不受业焉。

以告,以之告。

奥门泥斯人 2

太史公所谓的“季氏僭于公室,陪臣执国政”便是指三家共逐昭公,阳虎为乱这些事情。孔子不仕,修诗书礼乐,潜心教学,不是因为他不能仕,而是不愿仕。其实他有过出仕的机会,当时专鲁政的阳虎就曾请孔子出山。

夫子,指季氏。

【这是绝对真理!】

1701阳货欲见孔子,孔子不见,归孔子豚。孔子时其亡也而往拜之,遇诸涂。谓孔子曰:来,予与尔言。曰,怀其宝而迷其邦。可谓仁乎。曰,不可。好从事而亟失时,可谓知乎。曰,不可。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孔子曰:诺。吾将仕矣。

志,意也,有惑志,指季氏听信谗言,心志受公伯寮盅惑。

秦始皇说“天下共苦战斗不休,以有侯王”,也是这个意思,当然了,他所说的诸侯是指有武装力量的诸侯。其实,从最终结果来说,始皇吞并六国,一统天下,和孔子的堕三都是相同的。他们都是要使地方政府听命于中央,使枪杆子握在中央政府手里,以求得天下太平。只不过他们所谓的“中央政府”不同,孔子不愿打破重来,仍要尊周为天子,而秦始皇则是要自己做天下之主。

阳货即阳虎。

肆,陈也,列也。肆有陈列摆放的意思,所以肆又指店铺,即陈列摆放物品的地方,如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周代有杀人陈尸三日的惯例,大夫以上陈于朝,士陈于市,肆诸市朝,即是将其杀了,陈其尸于市朝。

至于堕三都失败的根本原因,到底为什么会天下无道,人们为什么不愿使邦有道、天下有道?是因为社会经济的发展,奴隶制必然灭亡,封建社会的出现是历史发展规律?还是什么其他原因?这个命题太大,兄弟不断妄议。

归,当作馈,馈,赠也。古时归、馈发音相同,二字通用。

公伯寮在季氏面前说子路的坏话,当时子路正在做季氏宰。子服景伯把这话告诉了孔子,并说:公伯寮虽然能蛊惑季氏之心志,但我照样能把他给解决掉,杀了他。孔子说,道之行废与否,皆由命来决定,公伯寮死或不死,不起什么作用。

不过有人说,孔子欲使天下有道的实践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他没有一个正确的指导思想。孔子认为天下有道的前提是人与人之间的阶级差别,他提倡君臣有别,贵贱有等,这与现代人人平等的观点背道而驰。孔子还轻视民这一阶层,在他的理论中民这一阶层在社会政治生活中几乎不发挥作用,这与今天的“民主”思想也完全相悖。

豚,音屯,小猪。

这个道之行或不行,就是指堕三都的成败。公伯寮在季桓子面前说子路的不是,据此我们可以推测出,季桓子对孔子师徒已经失去信任。否则,在孔子主持的郈堕费正如火如荼的时候,公伯寮也不会不识时务地去说子路的坏话。而此时完成了堕费,季氏已经达到了目的,他却发现孔子师徒主张堕三都,并非只是想解除邑宰陪臣的武装力量,他们还要夺三桓的兵权,而背后支持他们的,正是季氏一直不放心的鲁定公!季氏怎能还对孔子信任如初?就是孟孙氏和叔孙氏,也不会放过孔子。

这一点兄弟可不敢苟同。我认为,孔子的欲使天下有道的理论指导,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况且,实际行动的一两次失败,并不能说明背后指导行动的理论一定不妥。

亡,不在家。

当然了,这些都是会之于虚,但季氏不再信任孔子师徒则是确定无疑的。

想当年第五次反围剿失败之后,共产党领导的红军被迫战略转移,为躲开敌人的围追堵截,东躲西逃。到达陕北之时,只剩下万八千人。当时不要说敌人,就是共产党人自己也有不少人持有悲观无望之心态,闹革命竟闹到这步田地,肯定会有人开始怀疑革命的指导思想,会怀疑马列主义。

涂,通途。

1124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可谓大臣与。子曰:吾以子为异之问,曾由与求之问。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今由与求也,可谓具臣矣。曰:然则从之者与。子曰:弑父与君,亦不从也。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谁又会料到,短短的十年之后,共产党人竟会在全国取得革命的胜利,此时谁不是对马列主义崇拜有加,对未来的中国充满希望?看待社会主义、资本主义也是一样的道理,虽然今天世界上的社会主义国家屈指可数,并不能说明社会主义理论一无是处。而所谓的资本主义国家占了多数,也不能说明资本主义理论是多么完美无缺。这一切,还是那句话:时也,命也,运也。

亟,有两个含义:一表示急迫,急切,读作急,如亟待解决。一表示屡次,读作气。如《郑伯克段于鄢》中的“亟请于武公”,就是屡次请求武公。

季子然,季氏族人。

【孔子之指导思想——礼】

与,同也,和谁在一起。不我与即是不与我,岁月是不会一直和你待在一起的。

大臣,不是后世一般意义上的“大臣”,这里的“大”是形容其能力节操,堪称臣之大者,与大爱、大道用法一样。

十月革命一声炮响,为中国送来了马克思列宁主义。共产党以此作为其行动的理论指导,最终取得了革命的胜利。那么,孔子欲使天下有道邦有道的诸般努力,其理论指导是什么呢?我们可以概括为一个字,那便是礼。有人说孔子思想的核心是“仁”,兄弟不敢苟同,“仁”是孔子思想中的重要概念之一,但不能称其为核心,“礼”才是他思想的核心。

此时,阳虎胁迫季氏,又与孟孙氏和叔孙氏两家中有二心者相互勾结,专鲁国之政,他想让孔子此时出仕,为己所用。孔子当然不会答应!所以阳虎要求与孔子相见,孔子不去。

曾,竟也,乃也,连词,表转折。

什么是礼,孔子的这个“礼”从哪里开始说起呢?这让兄弟颇费思量。当一个字或一个词,成为一个思想体系中的重要概念时,它便有了丰富的内涵,如果仅仅“望文生义”,从字面上进行理解,便很难全面透彻地明了这个概念的含义。如马克思口中的共产主义、阶级等词,共产,共产,难道只是意味着共同生产吗?阶级,阶级,难道只是一级一级高低不同的台阶吗?当然不是。兄弟记得上大学时学习马哲、毛思和邓论等课程时,对一些重要的概念,教授可能会讲上好几节课,这便是马克思所谓的“丰富的内涵”。

阳虎又想了一个办法,因为依当时之礼,若与自己地位相当之人赠送自己礼物,在自己家拜受其礼即可。若是地位高过自己,如孔子属于士,阳虎为季氏家臣,而且专鲁国之政,虽然不是三卿之一也可称为大夫,他比孔子地位高。所以阳虎送给孔子一头小豚,这样孔子必须去阳虎家拜谢,孔子就不得不与阳虎相见了。孔子呢就选择阳虎不在家的时候去拜谢,这样既不失礼,又能避免与之相见。时,名词动用,寻找恰当的时机。“时其亡”就是等到阳虎不在家的时候去他家拜见还礼。没想到,在半路上遇见了阳虎。诸,之于,遇诸途就是遇之于途。

具臣,为什么用具字,不明所以。与大臣相比,具臣大概只能算是刚刚合格。

但是,我们都是普罗大众,不是专门的理论学者,必须而且只能以通俗的方式对其进行解读。共产主义是什么呢?大家一起生产,一起劳动,一口锅里吃饭,共同分享劳动成果,不分你我。阶级是什么呢?阶级就是人有高低贵贱之分,有站着的人,就有跪着的人。

阳虎对孔子说,你过来,我要跟你谈谈。话说某人身怀其宝(以宝喻孔子治国之才能)而使邦国陷于迷途,不能归于有道,此人可谓仁乎?当然不可。想要出仕为政,施展抱负,却屡次痛失时机,可谓智乎?当然不可。日月如梭,岁月是不等人的。孔子听了阳虎的话也无可反驳,就说,好吧,我答应你,我会出仕的。

这段对话应该发生于子路和冉有仕于季氏之时。大臣能以道事君,做不到这一点,宁可辞官不干。而子路和冉求称不上是大臣,只能算是具臣,也就是说他们并非在以道事君。为什么呢?因为季氏僭越犯上,无礼鲁君,子路和冉有虽仕于季氏却无法阻止,这就不是在以道事君,所以只能称为具臣。季子然就说,既然这样,那他们什么事都会顺从着(季氏)吗?凡是上面交待的事,他们都会照做不误吗?

话糙理不糙,虽然这种解读只是从概念的字面意思入手,虽然之前将这些原理和概念贯彻到实际工作中时,出现过偏差和失误,但这种通俗的解读是完全没有错的。面对孔子思想中的“礼”这一核心概念,亦是如此。虽然古人对其进行解释时全是文言文,今天的我们读起来或许会感到高深莫测,晦涩难懂,但是从它的字面意思开始,以通俗的方式进行解读,然后参照孔子所言,逐步深入,也会触及“礼”这一概念的本质。

这里要强调的是,“孔子曰”之前的话都是阳虎所说,前面两个“曰不可”虽有“曰”字,不过是他自问自答。有人认为两个“不可”是孔子所言,这是不对的。阳虎认为“怀其宝而迷其邦”当然不可谓仁,“好从事而亟失时”当然不可谓智,他觉得孔子肯定会赞同他的观点,所以不等孔子回话就自己说了出来。后面的“诺,吾将仕矣”才是孔子所说的话。否则,为什么前面只用了一个“曰”字,而后面要写作“孔子曰”来加以区别呢?

此时子路和冉求都在做季氏的家臣,季子然这么问似乎是在试探孔子的态度,看看孔子师徒会不会完全支持季氏。孔子当然看出了季氏的不臣之心,就回答说:具臣,当然会顺从听话,但是,若是弑君弑父这样大逆不道的事,他们也不会去做。这段对话发生于堕都之前还是之后,我们无法推知。不过据此可以看出,孔子是坚决反对季氏的无道之举的,无论堕都失败还是成功,孔子最后必然会与季氏分道扬镳。

不过,要学“礼”,光靠《论语》远远不够。《论语》中言及礼的章节确实不少,但是言词简略,不够详细。且东一句,西一句,这方面说一些,那方面说一些,不成体系。因为在当时,礼是社会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由王公至于庶民,一个人由生到死,礼贯穿始终,孔子的弟子对礼早已熟知。所以,孔子对弟子讲礼时不必再从那些最基本的说起。

孔子虽然口头答应了阳虎,说“吾将仕矣”,实际上并没有这么做,这是必然的。阳虎以一家臣,胁迫三桓,无视鲁君,这样一个乱臣贼子,孔子怎么能接受他的邀请呢?这时出仕不可能会有什么作为,不过是成了阳虎的帮凶,于鲁国、于定公都是毫无益处。

【被迫去鲁的表面原因】

【十三经中的“三礼”】

0926子曰: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

1804齐人归女乐,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

五四之后,国人开始对封建礼教进行彻底的批判,到今天,我们早已对礼不甚了了。“礼”曾主导我们祖先的一切,而今天我们对它的熟悉程度,甚至比不上洋人的什么民主、宪政和三权分立,数典而忘其祖,说的就是我们吧?所以,除《论语》之外,我们还得参考十三经中的“三礼”——《周礼》《仪礼》和《礼记》。

虽然号称三军,人多势众,但仍可于万马千军之中夺其帅。区区匹夫,虽然只身一人,但若其志坚固,亦不可夺。孔子此言,或是发于阳货劝其出仕之时。孔子此时虽为庶人,无权无位,但其明道行道、洁身自好之志,丝毫未减,又怎能贪图利禄,屈从于阳虎?

归通馈,赠也。

《周礼》主要讲的是周代的官制,这相当于今天所说的“国家机构的设置”。

0221或谓孔子曰:子奚不为政。子曰: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於有政。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

众所周知,孔子最后还是离开了鲁国,但是,他离开鲁国的真正原因是什么?难道只是如这一章所言,因为季桓子沉湎女色,怠于政事,孔子一气之下就走了吗?孔子五十岁时才等到出仕行道的机会,为司寇,堕三都,事业刚有起色,就因为季桓子的一点小事而放弃行道,放弃使鲁国重归有道的努力吗?他也说过“小不忍则乱大谋”,孔子这么离开,是不是有点意气用事?

《仪礼》记载的则是朝瑾聘问婚丧嫁娶等社会中各项重要礼仪活动的具体操作章程,如举行的时间、地点,涉及的人物,行礼时的言辞,所用的器物,先后程序等等,都有详尽的记述。如《士冠礼》便是今天所谓的成人礼,《士昏礼》涉及的是谈婚论嫁,《士相见礼》则是相互登门拜访时的礼节,《乡饮酒礼》则是邻里乡党之间一起喝酒聊天时的礼节,《燕礼》和《公食大夫礼》讲的是王公贵族举办宴会时的礼节,《乡射礼》和《大射仪》讲的是进行射箭比赛时的礼节,《聘礼》和《觐礼》则涉及诸侯朝见天子和诸侯之间的外交活动。《士丧礼》和《既夕》讲的是与丧事相关的礼节,《士虞礼》、《特牲馈食礼》和《少牢馈食礼》讲的是与祭祀先祖有关的礼节。

向孔子提问的这个人认为,出仕做官才叫为政,其实一般人都是这么认为的。他问孔子“奚不为政”,意思就是您为什么不出仕,不当官。当然,孔子后面说这些话没有错,他将“孝”作为广义的“为政”,别人挑不出什么不是,但总让人觉得这么说有点强词夺理,偷换概念。

再说,大司寇这样重要的官职,你说不干就不干吗?孔子能像陶渊明那样,不肯为五斗米折腰就自说自话,挂印封金而去?兄弟读到这一章时,心里一直想不通。

《礼记》一书可以看作是孔子弟子及其后学在讲授“礼”时的笔记及相关参考资料的汇编。《礼记》一书也有涉及官制和各种礼仪活动的具体程序,此外还有一些孔子及其弟子的言语事迹和他们对“礼”的论述。这些言语事迹,其可靠性又比《论语》差了一层,所以兄弟在写本书时,多半未曾引用。而他们对“礼”的论述却值得我们注意,即便这些论述并非都是孔子及其弟子们亲口所言,但并不违背孔子的一贯思想,我们可以将其看作是对孔子“礼”这一思想的继承、丰富和发展,参照这些论述,我们可以对孔子的“礼”有一个全面深入的认识。

这一对话应该发生在孔子为中都宰之前,我猜想,当时孔子未尝不想出仕,只是有难言之隐。而问者或许认为,孔子师徒整天家谈论的也是如何使天下有道,如何为政治民,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不出仕为政,将你的设想付诸实践呢?孔子听人家这么问,当然无法说出真相,才会找出那么一段话来给自己开脱。

关于孔子去鲁,《孔子世家》是这样记载的:

礼是孔子思想中的核心概念,没有之一。只有透彻地了解了“礼”,我们才能正确地认识孔子的思想,才能明白他是如何面对社会中的一些重大问题,以及他为什么提出那样的解决方案。

0716子曰: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定公十三年……十二月,公围成,弗克(孟氏之成邑未能攻克,堕都以失败告终)。定公十四年,齐人闻(孔子为政)而惧,曰:“孔子为政必霸,霸则吾地近焉,我之为先并矣。盍致地焉?”黎鉏(音迟)曰:“请先尝沮(同阻)之,沮之而不可则致地,庸迟乎!”

於是选齐国中女子好者八十人,皆衣文衣而舞康乐,文马三十驷,遗鲁君。陈女乐文马於鲁城南高门外,季桓子微服往观再三,将受,乃语鲁君为周道游,往观终日,怠于政事。

子路曰:“夫子可以行矣。”孔子曰:“鲁今且郊,如致膰(音凡,祭肉)乎大夫,则吾犹可以止。”桓子卒受齐女乐,三日不听政。郊,又不致膰俎於大夫。

孔子遂行,宿乎屯。而师己送,曰:“夫子则非罪。”孔子曰:“吾歌可夫?”歌曰:“彼妇之口,可以出走;彼妇之谒,可以死败。盖优哉游哉,维以卒岁!”师己反,桓子曰:“孔子亦何言?”师己以实告。桓子喟然叹曰:“夫子罪我以群婢故也夫!”

孔子口中的礼有三层含义:

孔子若是屈从于阳虎出仕,便是不义而富且贵。

齐人送季桓子女乐竟是为了阻止孔子为政?真是可笑至极!齐人说什么孔子为政必霸,孔子是神仙吗?他们怎么知道孔子为政一定会使鲁国称霸于诸侯?再说,孔子也曾去过齐国,并与齐景公交谈数次,当时齐人怎么就没能看出孔子为政必霸?非得鲁国重用孔子之后才得出这一结论?再说,齐国怎么说也是一个大国,即便孔子为政导致鲁国称霸,也不至于怕到要割让土地给鲁国啊?两国相争不先较量一番就要割地而事之,齐国人都是傻子吗?何况鲁国还没有称霸呢。可见,这些话都是后人为了神化孔子而假托齐人之口说出来的,根本不可信。

一为仪文之礼,即约束各方面社会生活的行为规范;

0813子曰:笃信好学,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

而仅仅是因为季桓子“往观终日,怠于政事”,子路就要劝孔子离开鲁国,这也是小题大做!季氏违礼犯上的事多了去了,仅仅因为他怠于政事,孔子师徒就要一走了之?这根本就说不通。

二为治理天下之法,即国家的各项根本制度;

笃,固也,厚也,均是实在、牢固的意思,笃信便是笃于信。

【季氏要杀孔子】

三为礼之本,即阶级差别。

善道,是以道为善,相当于“好道”。至于“守死”,前人说是守着道一直到死,也不是很顺畅,感觉很牵强,兄弟认为还是付之阙如为好。

前人有一种观点,孔子去鲁不是因为季桓子受齐人女乐,怠于政事,而是因为季桓子要杀孔子。孔子离开鲁国是在逃命,理由并不如《论语》和《孔子世家》上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这三层含义由浅入深,接下来的章节,将分别阐述礼的这三层内涵。

“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这肯定是孔子感于时世衰乱而一时激愤,才说出这样的话,并不是这辈子真的这么做了。孔子说“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其实他一生所志便是使道行于天下。当时的天下是无道的,孔子并没有隐。无下无道,则没有哪个国家不是危邦、乱邦,孔子周游列国时或入或居,与“危邦不入,乱邦不居”的话也相矛盾。可见“无道则隐”这些话不过他是一时激愤所言。这一章所定义的耻与“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也”是一个意思。

春秋之时,国君失权,政在大夫,这在各诸侯国是常态。如晋国的六卿,齐国的田氏,他们和鲁国的三桓一样,都是专政之大夫,弱公室者也。之前三家共逐昭公,齐国的田氏曾帮助过季氏,后来田氏弑齐简公,三桓也曾庇护田氏。可见他们都是一丘之貉,早就相互勾结,达成攻守同盟。所谓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嘛。

1403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

1421陈成子弑简公。孔子沐浴而朝,告于哀公曰:陈恒弑其君,请讨之。公曰:告夫三子。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君曰,告夫三子者。之三子告,不可。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

孙通逊。

陈成子,齐国大夫,姓陈名恒。古音陈与田相近,所以又叫田恒。陈氏即是后来代齐的田氏。司马迁作《史记》,因避汉文帝刘恒之讳而改称其为田常。庄子说“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窃国者指的就是他。

危字有三个含义:

陈成子弑简公,发生在鲁哀公之时。当时孔子结束流亡生涯,回到鲁国不久。陈恒发动政变,杀死齐简公,立其弟为国君,是为齐平公。此后陈恒大权独揽,尽诛其他强族,三传之后,田氏便正式代齐。陈恒以臣弑君,大逆不道,天下人人得而诛之。孔子听闻此事之后,便沐浴而朝,正式请求哀公兴兵讨伐陈恒。

1、在高而惧也。这是它的本义。其中的“厂”象征山崖,上、下两个部首都象人形。人站在高高的山崖上面自然觉得危险而恐惧。后来凡是令人恐惧的都称作危,如危险,安危。

谁都知道,定公堕三都失败,军政大权仍为三桓把持,其后的哀公仍是一个傀儡,他手中无一兵一卒,怎么可能去讨伐陈恒呢?这些都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所以哀公回答“告夫三子”,三子即是三桓,他让孔子去告诉三桓,言下之意,我手无兵权,这事儿我也说了不算。各位看看,这像是一国之君的所言所行吗?即便你真的作不了主,也不能让孔子去请求三桓啊。至少也要义正辞严地对陈恒痛斥一番,给三桓一个警告。我还没死呢,我不会甘心作傀儡,你们不要效仿陈恒,作出弑君之举。可见哀公与定公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2、因“危”字本是指在高而惧,所以危又可指高,如危楼高百尺。

齐之陈恒与鲁之三桓,乃是一丘之貉。陈恒弑其君简公,三桓逐其君昭公。如果三桓同意出兵讨伐陈恒,那不是在打自己的脸吗?孔子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他明知哀公手无兵权,却仍是沐浴而朝,告哀公请讨之。他明知三子定会说“不可”,却仍要“之三子告”,为什么呢?因为只要他做过一天的大夫,就要忠君尽职,他此举也是在警告三桓,朝中忠君报国的大夫还没有死绝,陈恒弑其君,你们可不要效仿,否则我孔丘可不答应。

3、危也有“端正”之义。既然人在高而惧,便不敢疏忽懈怠,必然端端正正的在那里坐着或站着。如正襟危坐,危坐不是高坐而是坐姿端正不随便的意思。

齐国田氏认为孔子堕三都的举动,名为三桓,实为鲁君。“强公室,弱三桓”这是孔子的最终目的。堕了三都虽然能暂时除去三邑叛乱之忧,但下一步孔子必将和定公联合起来削弱三桓的地位,使鲁定公重掌大权。孔子若在鲁国成功,则齐国的大夫之中必有人效仿,田氏在齐国的地位也必不能保。所以归女乐的不是齐人,而是齐国的田氏,归女乐不过是给季氏的好处,实质上是在离间季氏与孔子,使季氏明白孔子的真实目的。

这里的“危言危行”当是正言正行之意,邦有道之时,言行正直。人当然不能两面派,所以在邦无道之时也要“危行”。但此时小人当道,说话就要谦逊一点,顺着他人说,不能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否则因言获罪,招致祸端,所以要“言逊”。

大概季氏在堕费之后就不再支持堕成,就是因为齐国田氏的离间,使他失去了对孔子的信任,导致堕三都半途而废。那么季氏不信任孔子,撤了他的司寇一职即可,为什么要杀他呢?或许孟氏的成未堕,而叔孙氏的郈已经堕了,季氏没办法向叔孙氏交待。此外,三家明白了孔子的真实目的是要张公室,帮助鲁定公重掌国政,这对三家是极为不利的,三家也必不能让孔子留在鲁国,必须要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1507子曰:直哉史鱼。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

1009祭于公,不宿肉。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

史鱼,卫国大夫。

祭于公,助祭于公。

矢,即是箭。不管邦有道还是无道,史鱼都像箭一样刚直不阿。

宿肉,用法与宿诺相似,即不让宿肉过夜。

蘧伯玉,卫国大夫。

古人祭祀,杀牛宰羊,以肉献祭,结束之后会将祭肉分发给大臣,当然,并非每个人都有份的。这样的祭肉过了三天,孔子就不会吃,因为早已变质。

卷,收也,怀,藏也。之,代指他自己。卷而怀之就是在家隐居不出,不施展自己的才能。

《孟子》上说:

邦有道,则出仕为官,邦无道,则退隐不仕。这也是“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的意思。

孔子为鲁司寇,不用。从而祭,燔肉不至。不税(脱)冕而行。不知者以为为肉也,其知者以为为无礼也,乃孔子欲以微罪行,不欲为苟去,君子之所为,小人固不识也。

0521子曰:宁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

孟子的分析,堕三都未能完成,孔子虽然还是司寇,但已经“不用”,季氏已将孔子架空。孔子参加郊祭,又不给他燔肉,即是祭肉,这都是不正常的。大臣助祭于公,国君将祭肉分给大臣,这是一种荣耀。孔子从“燔肉不至”这件事看出季氏将对自己不利,所以不脱冕而行。当然了,孟子说孔子欲以微罪行,也是给孔子留面子,没有指出孔子是在逃难。

宁武子,卫国大夫,名愈。

如果这种分析是成立的,那么也就解释了很多疑问:

贤君在位,政治清明,国家步入正轨,他便会聪明起来,有所作为。昏君当道,政治黑暗之时,为免于刑戮,他就变得糊涂起来,无所作为。

1,孔子为政而齐人惧,不是所有齐人惧,而是齐国的田氏惧。齐人归女乐的目的,并不是让季桓子沉迷女乐,怠于政事,从而气得孔子离开鲁国。这些女乐是为了讨好季桓子,并离间他与孔子,指出孔子堕三都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张公室,弱三桓,最终会对季氏不利,使其失去对孔子的信任。

当然,愚是装出来的。宁武子的智,孔子可以做到,而他的愚,孔子却做不到。孔子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虽然已经明白道之不行,但正如子路所言,不仕无义,君臣之义,不可废也。

2,为什么师己送孔子时说“夫子则非罪”?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如果没有人(多半是三桓)指责孔子有罪,师己为什么要为孔子开脱说他“非罪”呢?

上面几章,孔子屡次谈到邦有道和邦无道之时何以自处,这些话不能确定发生在何时,但从中我们可以看出,有志之士居于无道之邦的复杂心情。

3,这也解释了孔子所歌的内容:“彼妇之口,可以出走;彼妇之谒,可以死败。”令谁出走呢?孔子也。令谁死呢?孔子也。令何事败?孔子之堕三都也。所谓的彼妇,定是齐人归季氏之女乐,她们替齐国的田氏向季氏进谗言,离间季氏与孔子。季氏听信之后,欲对孔子不利。

此时的孔子内心也很矛盾复杂,若是不出仕呢,虽然可以免于“耻”,但任由国家无道下去,却无所作为,自己已年近五十,在十五岁时便志于学道行道,何时才能等到这样的机会呢?若是出仕呢,虽然可以施展抱负,开始行道的努力。但此时的鲁国,三家不臣,阳虎为乱,如此混乱的局面之中,即使出仕也很难做出成绩,自己的努力能否使国家重归有道,希望渺茫,稍有不慎,便会助纣为虐,成了阳虎的帮凶。

4,为什么孔子去鲁之后,周游列国,其间颠沛流离,备尝艰辛,畏于匡,厄于陈蔡之间,在陈绝粮,累累若丧家之犬,甚至几次有性命危险,在外漂泊十四年却不回鲁国?不是不想,是不敢,是季氏不让他回国。所以后来季桓子死后,季康子嗣立,要召冉求回国。临行之时,子贡告诫冉求说:“即用,必以孔子为招。”既然孔子想回鲁国,直接回去就是了,为什么子贡还要嘱咐冉求去劝季康子招孔子回国呢?可见当初孔子去鲁是迫不得已,是季氏的意思。而孔子的归鲁,也要先取得季氏的同意。

孔子在等待……

如果这种分析成立,前面的不通之处都可以说通,但新问题随之而来。原来孔子离开鲁国周游诸侯,并非只是单纯地为了布道行道,不仅仅是因为孔子在鲁国无法行道就去他国寻找机会。其实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也有逃难自保的因素在里面。当然了,这种分析也只是推测,即钱穆所谓的“会之于虚”,不一定真相就是如此。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孔子去鲁的原因绝不像《论语》和《孔子世家》所说的那样简单。

奥门泥斯人 3

【不知道在那个寒冷的冬天,孔子师徒在离开鲁国时有没有这样狼狈】

其实,即便孔子去鲁的原因真是这样,我们也不能将孔子视作虚伪小人。孔子为逃难而离开鲁国,也不是他个人的错。毕竟他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孔子说“道之将行也,命也;道之将废也,命也。”这都是命。孔子虽有性命之忧却“不怨天,不尤人”,在被逐之时,没有气极败坏,对季氏破口大骂,而是以唱歌来表达对季氏的不满,他这一表达怨怒的方式便展现出其谦谦君子之风,令人钦佩不已。况且,在外漂泊十四载,孔子仍是矢志不渝,每至一邦,必闻其政,思得贤君重用,令道行于天下,我们不能因为他是为了避祸而去鲁,就将他的种种努力而一笔抹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