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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中描写南京荣国府和宁国府的十二位美女究竟有哪些?

  话说宝玉见晴雯将雀裘补完,已使得力尽神危,忙命小丫头子来替他捶着,彼此捶打了一会。歇下没一顿饭的工夫,天已大亮,且不出门,只叫快请大夫。一时王大夫来了,诊了脉,疑惑说道:“昨日已好了些,今日如何反虚浮微缩起来?敢是吃多了饮食?不然就是劳了神思。外感却倒轻了,这汗后失调养,非同小可。”一面说,一面出去开了药方进来。宝玉看时,已将疏散驱邪诸药减去,倒添茯苓、地黄、当归等益神养血之剂。宝玉一面忙命人煎去,一面叹说:“这怎么处?倘或有个好歹,都是我的罪孽!”晴雯睡在枕上。嗐道:“好二爷!你干你的去罢。那里就得了痨病了呢!”宝玉无奈,只得去了。至下半天,说身上不好,就回来了。

这个章节写的是贾家的荣国府跟宁国府春节,元宵的一派热闹的景象,写出了贾府的气派,向我们展示了作为大家族的贾家的荣华富贵。

话说宝玉见晴雯将雀裘补完,已使的力尽神危,忙命小丫头子来替他捶着,彼此捶打了一会歇下.没一顿饭的工夫,天已大亮,且不出门,只叫快传大夫.一时王太医来了,诊了脉,疑惑说道:“昨日已好了些,今日如何反虚微浮缩起来,敢是吃多了饮食?不然就是劳了神思.外感却倒清了,这汗后失于调养,非同小可。”一面说,一面出去开了药方进来.宝玉看时,已将疏散驱邪诸药减去了,倒添了茯苓,地黄,当归等益神养血之剂.宝玉忙命人煎去,一面叹说:“这怎么处!倘或有个好歹,都是我的罪孽。”晴雯睡在枕上も道:“好太爷!你干你的去罢,那里就得痨病了。”宝玉无奈,只得去了.至下半天,说身上不好就回来了.晴雯此症虽重,幸亏他素习是个使力不使心的,再素习饮食清淡,饥饱无伤.这贾宅中的风俗秘法,无论上下,只一略有些伤风咳嗽,总以净饿为主,次则服药调养.故于前日一病时,净饿了两三日,又谨慎服药调治,如今劳碌了些,又加倍培养了几日,便渐渐的好了.近日园中姊妹皆各在房中吃饭,炊爨饮食亦便,宝玉自能变法要汤要羹调停,不必细说.
袭人送母殡后,业已回来,麝月便将平儿所说宋妈坠儿一事,并晴雯撵逐出去等话,一一也曾回过宝玉.袭人也没别说,只说太性急了些.只因李纨亦因时气感冒,邢夫人又正害火眼,迎春岫烟皆过去朝夕侍药,李婶之弟又接了李婶和李纹李绮家去住几日,宝玉又见袭人常常思母含悲,晴雯犹未大愈:因此诗社之日,皆未有人作兴,便空了几社.
当下已是腊月,离年日近,王夫人与凤姐治办年事.王子腾升了九省都检点,贾雨村补授了大司马,协理军机参赞朝政,不题.
且说贾珍那边,开了宗祠,着人打扫,收拾供器,请神主,又打扫上房,以备悬供遗真影像.此时荣宁二府内外上下,皆是忙忙碌碌.这日宁府中尤氏正起来同贾蓉之妻打点送贾母这边针线礼物,正值丫头捧了一茶盘押岁锞子进来,回说:“兴儿回奶奶,前儿那一包碎金子共是一百五十三两六钱七分,里头成色不等,共总倾了二百二十个锞子。”说着递上去.尤氏看了看,只见也有梅花式的,也有海棠式的,也有笔锭如意的,也有八宝联春的.尤氏命:“收起这个来,叫他把银锞子快快交了进来。”丫鬟答应去了.
一时贾珍进来吃饭,贾蓉之妻回避了.贾珍因问尤氏:“咱们春祭的恩赏可领了不曾?”尤氏道:“今儿我打发蓉儿关去了。”贾珍道:“咱们家虽不等这几两银子使,多少是皇上天恩.早关了来,给那边老太太见过,置了祖宗的供,上领皇上的恩,下则是托祖宗的福.咱们那怕用一万银子供祖宗,到底不如这个又体面,又是沾恩锡福的.除咱们这样一二家之外,那些世袭穷官儿家,若不仗着这银子,拿什么上供过年?真正皇恩浩大,想的周到。”尤氏道:“正是这话。”
二人正说着,只见人回:“哥儿来了”.贾珍便命叫他进来.只见贾蓉捧了一个小黄布口袋进来.贾珍道:“怎么去了这一日。”贾蓉陪笑回说:“今儿不在礼部关领,又分在光禄寺库上,因又到了光禄寺才领了下来.光禄寺的官儿们都说问父亲好,多日不见,都着实想念.”贾珍笑道:“他们那里是想我.这又到了年下了,不是想我的东西,就是想我的戏酒了.”一面说,一面瞧那黄布口袋,上有印就是”皇恩永锡”四个大字,那一边又有礼部祠祭司的印记,又写着一行小字,道是”宁国公贾演荣国公贾源恩赐永远春祭赏共二分,净折银若干两,某年月日龙禁尉候补侍卫贾蓉当堂领讫,值年寺丞某人”,下面一个朱笔花押.
贾珍吃过饭,盥漱毕,换了靴帽,命贾蓉捧着银子跟了来,回过贾母王夫人,又至这边回过贾赦邢夫人,方回家去,取出银子,命将口袋向宗祠大炉内焚了.又命贾蓉道:“你去问问你琏二婶子,正月里请吃年酒的日子拟了没有.若拟定了,叫书房里明白开了单子来,咱们再请时,就不能重犯了.旧年不留心重了几家,不说咱们不留神,倒象两宅商议定了送虚情怕费事一样。”贾蓉忙答应了过去.一时,拿了请人吃年酒的日期单子来了.贾珍看了,命交与赖升去看了,请人别重这上头日子.因在厅上看着小厮们抬围屏,擦抹几案金银供器.只见小厮手里拿着个禀帖并一篇帐目,回说:“黑山村的乌庄头来了。”
贾珍道:“这个老砍头的今儿才来。”说着,贾蓉接过禀帖和帐目,忙展开捧着,贾珍倒背着两手,向贾蓉手内只看红禀帖上写着:“门下庄头乌进孝叩请爷,奶奶万福金安,并公子小姐金安.新春大喜大福,荣贵平安,加官进禄,万事如意。”贾珍笑道:“庄家人有些意思。”贾蓉也忙笑说:“别看文法,只取个吉利罢了。”一面忙展开单子看时,只见上面写着:“大鹿三十只,獐子五十只,狍子五十只,暹猪二十个,汤猪二十个,龙猪二十个,野猪二十个,家腊猪二十个,野羊二十个,青羊二十个,家汤羊二十个,家风羊二十个,鲟鳇鱼二个,各色杂鱼二百斤,活鸡,鸭,鹅各二百只,风鸡,鸭,鹅二百只,野鸡,兔子各二百对,熊掌二十对,鹿筋二十斤,海参五十斤,鹿舌五十条,牛舌五十条,蛏干二十斤,榛,松,桃,杏穰各二口袋,大对虾五十对,干虾二百斤,银霜炭上等选用一千斤,中等二千斤,柴炭三万斤,御田胭脂米二石,碧糯五十斛,白糯五十斛,粉粳五十斛,杂色粱谷各五十斛,下用常米一千石,各色干菜一车,外卖粱谷,牲口各项之银共折银二千五百两.外门下孝敬哥儿姐儿顽意:活鹿两对,活白兔四对,黑兔四对,活锦鸡两对,西洋鸭两对。”
贾珍便命带进他来.一时,只见乌进孝进来,只在院内磕头请安.贾珍命人拉他起来,笑说:“你还硬朗。”乌进孝笑回:“托爷的福,还能走得动。”贾珍道:“你儿子也大了,该叫他走走也罢了。”乌进孝笑道:“不瞒爷说,小的们走惯了,不来也闷的慌.他们可不是都愿意来见见天子脚下世面?他们到底年轻,怕路上有闪失,再过几年就可放心了。”贾珍道:“你走了几日?”乌进孝道:“回爷的话,今年雪大,外头都是四五尺深的雪,前日忽然一暖一化,路上竟难走的很,耽搁了几日.虽走了一个月零两日,因日子有限了,怕爷心焦,可不赶着来了。”贾珍道:“我说呢,怎么今儿才来.我才看那单子上,今年你这老货又来打擂台来了。”乌进孝忙进前了两步,回道:“回爷说,今年年成实在不好.从三月下雨起,接接连连直到八月,竟没有一连晴过五日.九月里一场碗大的雹子,方近一千三百里地,连人带房并牲口粮食,打伤了上千上万的,所以才这样.小的并不敢说谎。”贾珍皱眉道:“我算定了你至少也有五千两银子来,这够作什么的!如今你们一共只剩了八九个庄子,今年倒有两处报了旱涝,你们又打擂台,真真是又教别过年了。”乌进孝道:“爷的这地方还算好呢!我兄弟离我那里只一百多里,谁知竟大差了.他现管着那府里八处庄地,比爷这边多着几倍,今年也只这些东西,不过多二三千两银子,也是有饥荒打呢。”贾珍道:“正是呢,我这边都可,已没有什么外项大事,不过是一年的费用费些.我受些委屈就省些.再者年例送人请人,我把脸皮厚些.可省些也就完了.比不得那府里,这几年添了许多花钱的事,一定不可免是要花的,却又不添些银子产业.这一二年倒赔了许多,不和你们要,找谁去!”乌进孝笑道:“那府里如今虽添了事,有去有来,娘娘和万岁爷岂不赏的!”贾珍听了,笑向贾蓉等道:“你们听,他这话可笑不可笑?”贾蓉等忙笑道:“你们山坳海沿子上的人,那里知道这道理.娘娘难道把皇上的库给了我们不成!他心里纵有这心,他也不能作主.岂有不赏之理,按时到节不过是些彩缎古董顽意儿.纵赏银子,不过一百两金子,才值了一千两银子,够一年的什么?这二年那一年不多赔出几千银子来!头一年省亲连盖花园子,你算算那一注共花了多少,就知道了.再两年再一回省亲,只怕就精穷了。”贾珍笑道:“所以他们庄家老实人,外明不知里暗的事.黄柏木作磬槌子,——外头体面里头苦。”贾蓉又笑向贾珍道:“果真那府里穷了.前儿我听见凤姑娘和鸳鸯悄悄商议,要偷出老太太的东西去当银子呢。”贾珍笑道:“那又是你凤姑娘的鬼,那里就穷到如此.他必定是见去路太多了,实在赔的狠了,不知又要省那一项的钱,先设此法使人知道,说穷到如此了.我心里却有一个算盘,还不至如此田地。”说着,命人带了乌进孝出去,好生待他,不在话下.
这里贾珍吩咐将方才各物,留出供祖的来,将各样取了些,命贾蓉送过荣府里.然后自己留了家中所用的,余者派出等例来,一分一分的堆在月台下,命人将族中的子侄唤来与他们.接着荣国府也送了许多供祖之物及贾珍之物.贾珍看着收拾完备供器,и着鞋,披着猞猁狲大裘,命人在厅柱下石矶上太阳中铺了一个大狼皮褥子,负暄闲看各子弟们来领取年物.因见贾芹亦来领物,贾珍叫他过来,说道:“你作什么也来了?谁叫你来的?”贾芹垂手回说:“听见大爷这里叫我们领东西,我没等人去就来了。”贾珍道:“我这东西,原是给你那些闲着无事的无进益的小叔叔兄弟们的.那二年你闲着,我也给过你的.你如今在那府里管事,家庙里管和尚道士们,一月又有你的分例外,这些和尚的分例银子都从你手里过,你还来取这个,太也贪了!你自己瞧瞧,你穿的象个手里使钱办事的?先前说你没进益,如今又怎么了?比先倒不象了。”贾芹道:“我家里原人口多,费用大。”贾珍冷笑道:“你还支吾我.你在家庙里干的事,打谅我不知道呢.你到了那里自然是爷了,没人敢违拗你.你手里又有了钱,离着我们又远,你就为王称霸起来,夜夜招聚匪类赌钱,养老婆小子.这会子花的这个形象,你还敢领东西来?领不成东西,领一顿驮水棍去才罢.等过了年,我必和你琏二叔说,换回你来。”贾芹红了脸,不敢答应.人回:“北府水王爷送了字联,荷包来了。”贾珍听说,忙命贾蓉出去款待,”只说我不在家。”贾蓉去了,这里贾珍看着领完东西,回房与尤氏吃毕晚饭,一宿无话.至次日,更比往日忙,都不必细说.
已到了腊月二十九日了,各色齐备,两府中都换了门神,联对,挂牌,新油了桃符,焕然一新.宁国府从大门,仪门,大厅,暖阁,内厅,内三门,内仪门并内塞门,直到正堂,一路正门大开,两边阶下一色朱红大高照,点的两条金龙一般.次日,由贾母有诰封者,皆按品级着朝服,先坐八人大轿,带领着众人进宫朝贺,行礼领宴毕回来,便到宁国府暖阁下轿.诸子弟有未随入朝者,皆在宁府门前排班伺侯,然后引入宗祠.且说宝琴是初次,一面细细留神打谅这宗祠,原来宁府西边另一个院子,黑油栅栏内五间大门,上悬一块匾,写着是”贾氏宗祠”四个字,旁书”衍圣公孔继宗书”.两旁有一副长联,写道是:
肝脑涂地,兆姓赖保育之恩,
功名贯天,百代仰蒸尝之盛.亦衍圣公所书.进入院中,白石甬路,两边皆是苍松翠柏.月台上设着青绿古铜鼎彝等器.抱厦前上面悬一九龙金匾,写道是:“星辉辅弼”.乃先皇御笔.两边一副对联,写道是:
勋业有光昭日月,功名无间及儿孙.亦是御笔.五间正殿前悬一闹龙填青匾,写道是:“慎终追远”.旁边一副对联,写道是:
已后儿孙承福德,至今黎庶念荣宁.俱是御笔.里边香烛辉煌,锦幛绣幕,虽列着神主,却看不真切.只见贾府人分昭穆排班立定:贾敬主祭,贾赦陪祭,贾珍献爵,贾琏贾琮献帛,宝玉捧香,贾菖贾菱展拜毯,守焚池.青衣乐奏,三献爵,拜兴毕,焚帛奠酒,礼毕,乐止,退出.众人围随着贾母至正堂上,影前锦幔高挂,彩屏张护,香烛辉煌.上面正居中悬着宁荣二祖遗像,皆是披蟒腰玉;两边还有几轴列祖遗影.贾荇贾芷等从内仪门挨次列站,直到正堂廊下.槛外方是贾敬贾赦,槛内是各女眷.众家人小厮皆在仪门之外.每一道菜至,传至仪门,贾荇贾芷等便接了,按次传至阶上贾敬手中.贾蓉系长房长孙,独他随女眷在槛内.每贾敬捧菜至,传于贾蓉,贾蓉便传于他妻子,又传于凤姐尤氏诸人,直传至供桌前,方传于王夫人.王夫人传于贾母,贾母方捧放在桌上.邢夫人在供桌之西,东向立,同贾母供放.直至将菜饭汤点酒茶传完,贾蓉方退出下阶,归入贾芹阶位之首.凡从文旁之名者,贾敬为首,下则从玉者,贾珍为首,再下从草头者,贾蓉为首,左昭右穆,男东女西,俟贾母拈香下拜,众人方一齐跪下,将五间大厅,三间抱厦,内外廊檐,阶上阶下两丹墀内,花团锦簇,塞的无一隙空地.鸦雀无闻,只听铿锵叮当,金铃玉ぐ微微摇曳之声,并起跪靴履飒沓之响.一时礼毕,贾敬贾赦等便忙退出,至荣府专候与贾母行礼.
尤氏上房早已袭地铺满红毡,当地放着象鼻三足鳅沿鎏金珐琅大火盆,正面炕上铺新猩红毡,设着大红彩绣云龙捧寿的靠背引枕,外另有黑狐皮的袱子搭在上面,大白狐皮坐褥,请贾母上去坐了.两边又铺皮褥,让贾母一辈的两三个妯娌坐了.这边横头排插之后小炕上,也铺了皮褥,让邢夫人等坐了.地下两面相对十二张雕漆椅上,都是一色灰鼠椅搭小褥,每一张椅下一个大铜脚炉,让宝琴等姊妹坐了.尤氏用茶盘亲捧茶与贾母,蓉妻捧与众老祖母,然后尤氏又捧与邢夫人等,蓉妻又捧与众姊妹.凤姐李纨等只在地下伺侯.茶毕,邢夫人等便先起身来侍贾母.贾母吃茶,与老妯娌闲话了两三句,便命看轿.凤姐儿忙上去挽起来.尤氏笑回说:“已经预备下老太太的晚饭.每年都不肯赏些体面用过晚饭过去,果然我们就不及凤丫头不成?”凤姐儿搀着贾母笑道:“老祖宗快走,咱们家去吃饭,别理他。”贾母笑道:“你这里供着祖宗,忙的什么似的,那里搁得住我闹.况且每年我不吃,你们也要送去的.不如还送了去,我吃不了留着明儿再吃,岂不多吃些。”说的众人都笑了.又吩咐他:“好生派妥当人夜里看香火,不是大意得的.尤氏答应了.一面走出来至暖阁前上了轿.尤氏等闪过屏风,小厮们才领轿夫,请了轿出大门.尤氏亦随邢夫人等同至荣府.
这里轿出大门,这一条街上,东一边合面设列着宁国公的仪仗执事乐器,西一边合面设列着荣国公的仪仗执事乐器,来往行人皆屏退不从此过.一时来至荣府,也是大门正厅直开到底.如今便不在暖阁下轿了,过了大厅,便转弯向西,至贾母这边正厅上下轿.众人围随同至贾母正室之中,亦是锦判迤粒焕然一新.当地火盆内焚着松柏香,百合草.贾母归了坐,老嬷嬷来回:“老太太们来行礼。”贾母忙又起身要迎,只见两三个老妯娌已进来了.大家挽手,笑了一回,让了一回.吃茶去后,贾母只送至内仪门便回来,归正坐.贾敬贾赦等领诸子弟进来.贾母笑道:“一年价难为你们,不行礼罢。”一面说着,一面男一起,女一起,一起一起俱行过了礼.左右两旁设下交椅,然后又按长幼挨次归坐受礼.两府男妇小厮丫鬟亦按差役上中下行礼毕,散押岁钱,荷包,金银锞,摆上合欢宴来.男东女西归坐,献屠苏酒,合欢汤,吉祥果,如意糕毕,贾母起身进内间更衣,众人方各散出.那晚各处佛堂灶王前焚香上供,王夫人正房院内设着天地纸马香供,大观园正门上也挑着大明角灯,两溜高照,各处皆有路灯.上下人等,皆打扮的花团锦簇,一夜人声嘈杂,语笑喧阗,爆竹起火,络绎不绝.至次日五鼓,贾母等又按品大妆,摆全副执事进宫朝贺,兼祝元春千秋.领宴回来,又至宁府祭过列祖,方回来受礼毕,便换衣歇息.所有贺节来的亲友一概不会,只和薛姨妈李婶二人说话取便,或者同宝玉,宝琴,钗,玉等姊妹赶围棋抹牌作戏.王夫人与凤姐是天天忙着请人吃年酒,那边厅上院内皆是戏酒,亲友络绎不绝,一连忙了七八日才完了.早又元宵将近,宁荣二府皆张灯结彩.十一日是贾赦请贾母等,次日贾珍又请,贾母皆去随便领了半日.王夫人和凤姐儿连日被人请去吃年酒,不能胜记.至十五日之夕,贾母便在大花厅上命摆几席酒,定一班小戏,满挂各色佳灯,带领荣宁二府各子侄孙男孙媳等家宴.贾敬素不茹酒,也不去请他,于后十七日祖祀已完,他便仍出城去修养.便这几日在家内,亦是净室默处,一概无听无闻,不在话下.贾赦略领了贾母之赐,也便告辞而去.贾母知他在此彼此不便,也就随他去了.贾赦自到家中与众门客赏灯吃酒,自然是笙歌聒耳,锦绣盈眸,其取便快乐另与这边不同的.
这边贾母花厅之上共摆了十来席.每一席旁边设一几,几上设炉瓶三事,焚着御赐百合宫香.又有八寸来长四五寸宽二三寸高的点着山石布满青苔的小盆景,俱是新鲜花卉.又有小洋漆茶盘,内放着旧窑茶杯并十锦小茶吊,里面泡着上等名茶.一色皆是紫檀透雕,嵌着大红纱透绣花卉并草字诗词的璎珞.原来绣这璎珞的也是个姑苏女子,名唤慧娘.因他亦是书香宦门之家,他原精于书画,不过偶然绣一两件针线作耍,并非市卖之物.凡这屏上所绣之花卉,皆仿的是唐,宋,元,明各名家的折枝花卉,故其格式配色皆从雅,本来非一味浓艳匠工可比每一枝花侧皆用古人题此花之旧句,或诗词歌赋不一,皆用黑绒绣出草字来,且字迹勾踢,转折,轻重,连断皆与笔草无异,亦不比市绣字迹板强可恨.他不仗此技获利,所以天下虽知,得者甚少,凡世宦富贵之家,无此物者甚多,当今便称为”慧绣”.竟有世俗射利者,近日仿其针迹,愚人获利.偏这慧娘命夭,十八岁便死了,如今竟不能再得一件的了.凡所有之家,纵有一两件,皆珍藏不用.有那一干翰林文魔先生们,因深惜”慧绣”之佳,便说这”绣”字不能尽其妙,这样笔迹说一”绣”字,反似乎唐突了,便大家商议了,将”绣”字便隐去,换了一个”纹”字,所以如今都称为”慧纹”.若有一件真”慧纹”之物,价则无限.贾府之荣,也只有两三件,上年将那两件已进了上,目下只剩这一副璎珞,一共十六扇,贾母爱如珍宝,不入在请客各色陈设之内,只留在自己这边,高兴摆酒时赏玩.又有各色旧窑小瓶中都点缀着”岁寒三友”“玉堂富贵”等鲜花草.
上面两席是李婶薛姨妈二位.贾母于东边设一透雕夔龙护屏矮足短榻,靠背引枕皮褥俱全.榻之上一头又设一个极轻巧洋漆描金小几,几上放着茶吊,茶碗,漱盂,洋巾之类,又有一个眼镜匣子.贾母歪在榻上,与众人说笑一回,又自取眼镜向戏台上照一回,又向薛姨妈李婶笑说:“恕我老了,骨头疼,放肆,容我歪着相陪罢。”因又命琥珀坐在榻上,拿着美人拳捶腿.榻下并不摆席面,只有一张高几,却设着璎珞花瓶香炉等物.外另设一精致小高桌,设着酒杯匙箸,将自己这一席设于榻旁,命宝琴,湘云,黛玉,宝玉四人坐着.每一馔一果来,先捧与贾母看了,喜则留在小桌上尝一尝,仍撤了放在他四人席上,只算他四人是跟着贾母坐.故下面方是邢夫人王夫人之位,再下便是尤氏,李纨,凤姐,贾蓉之妻.西边一路便是宝钗,李纹,李绮,岫烟,迎春姊妹等.两边大梁上,挂着一对联三聚五玻璃芙蓉彩穗灯.每一席前竖一柄漆干倒垂荷叶,叶上有烛信插着彩烛.这荷叶乃是錾珐琅的,活信可以扭转,如今皆将荷叶扭转向外,将灯影逼住全向外照,看戏分外真切.窗格门户一齐摘下,全挂彩穗各种宫灯.廊檐内外及两边游廊罩棚,将各色羊角,玻璃,戳纱,料丝,或绣,或画,或堆,或抠,或绢,或纸诸灯挂满.廊上几席,便是贾珍,贾琏,贾环,贾琮,贾蓉,贾芹,贾芸,贾菱,贾菖等.
贾母也曾差人去请众族中男女,奈他们或有年迈懒于热闹的,或有家内没有人不便来的,或有疾病淹缠,欲来竟不能来的,或有一等妒富愧贫不来的,甚至于有一等憎畏凤姐之为人而赌气不来的,或有羞口羞脚,不惯见人,不敢来的:因此族众虽多,女客来者只不过贾菌之母娄氏带了贾菌来了,男子只有贾芹,贾芸,贾菖,贾菱四个现是在凤姐麾下办事的来了.当下人虽不全,在家庭间小宴中,数来也算是热闹的了.当又有林之孝之妻带了六个媳妇,抬了三张炕桌,每一张上搭着一条红毡,毡上放着选净一般大新出局的铜钱,用大红彩绳串着,每二人搭一张.共三张.林之孝家的指示将那两张摆至薛姨妈李婶的席下,将一张送至贾母榻下来.贾母便说:“放在当地罢。”这媳妇们都素知规矩的,放下桌子,一并将钱都打开,将彩绳怞去,散堆在桌上.正唱《西楼.楼会》这出将终,于叔夜因赌气去了,那文豹便发科诨道:“你赌气去了,恰好今日正月十五,荣国府中老祖宗家宴,待我骑了这马,赶进去讨些果子吃是要紧的。”说毕,引的贾母等都笑了.薛姨妈等都说:“好个鬼头孩子,可怜见的。”凤姐便说:“这孩子才九岁了.”贾母笑说:“难为他说的巧。”便说了一个”赏”字.早有三个媳妇已经手下预备下簸箩,听见一个赏家太太赏文豹买果子吃的!”说着,向台上便一撒,只听豁啷啷满台的钱响.贾珍贾琏已命小厮们抬了大簸箩的钱来,暗暗的预备在那里.听见贾母一赏,要知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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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十二钗的说法缘自四大名着中的《红楼梦》,分别指的是十二个美丽的女子。金陵十二钗到底是指哪些人,下面就来一起看看吧。

  晴雯此症虽重,幸亏他素昔是个使力不使心的人,再者素昔饮食清淡,饥饱无伤的。这贾宅中的秘法,无论上下只略有些伤风咳嗽,总以净饿为主,次则服药调养。故于前一日病时,就饿了两三天,又谨慎服药调养。如今虽劳碌了些,又加倍培养了几日,便渐渐的好了。近日园中姐妹皆各在房中吃饭,饮爨饮食甚便,宝玉自能要汤要羹调停,不必细说。

光是一个黑山村的乌庄头乌进孝送来的过年礼物,就几千两银子。

第十七回至十八回 大观园试才题对额 荣国府归省庆元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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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袭人送母殡后,业已回来,麝月便将坠儿一事,并“晴雯撵逐出去,也曾回过宝玉”等语,一一的告诉袭人。袭人也没说别的,只说:“太性急了。”

大鹿三十只,獐子五十只,狍子五十只,暹猪二十个,汤猪二十个,龙猪二十个,野猪二十个,家腊猪二十个,野羊二十个,青羊二十个,家汤羊二十个,家风羊二十个,鲟鳇鱼二个,各色杂鱼二百斤,活鸡、鸭、鹅各二百只,风鸡、鸭、鹅二百只,野鸡、兔子各二百对,熊掌二十对,鹿筋二十斤,海参五十斤,鹿舌五十条,牛舌五十条,蛏干二十斤,榛、松、桃、杏穰各二口袋,大对虾五十对,干虾二百斤,银霜炭上等选用一千斤、中等二千斤,柴灰三万斤,御田胭脂米二石,碧糯五十斛,白糯五十斛,粉粳五十斛,杂色梁谷各五十斛,下用常米一千石,各色干菜一车,外卖梁谷、牲口各项之

话说秦钟既死,宝玉痛哭不已,李贵等好容易劝解半日方住,归时犹是凄恻哀痛.贾母帮了几十两银子,外又另备奠仪,宝玉去吊纸.七日后便送殡掩埋了,别无述记。只有宝玉日日思慕感悼,然亦无可如何了。

金陵指南京,钗借指美女

  只因李纨亦因时气感冒;邢夫人正害火眼,迎春岫烟皆过去朝夕侍药;李婶之弟又接了李婶娘、李纹、李绮家去住几天;宝玉又见袭人常常思母含悲,晴雯又未大愈:因此诗社一事,皆未有人作兴,便空了几社。

银共折银二千五百两。外门下孝敬哥儿姐儿顽意:活鹿两对,活白兔四对,黑兔四对,活锦鸡两对,西洋鸭两对。

又不知历几何时,这日贾珍等来回贾政:“
园内工程俱已告竣,大老爷已瞧过了,只等老爷瞧了,或有不妥之处,再行改造,好题匾额对联的。” 

金陵十二钗就是《红楼梦》中描写的南京荣国府和宁国府的十二位美女:

  当下已是腊月,离年日近,王夫人和凤姐儿治办年事。王子腾升了九省都检点,贾雨村补授了大司马,协理军机,参赞朝政,不提。

送来的年货礼物可谓琳琅满目,有山珍野味,也有杂粮酒类。

贾政听了,沉思一回,说道:“
这匾额对联倒是一件难事。论理该请贵妃赐题才是,然贵妃若不亲睹其景,大约亦必不肯妄拟;若直待贵妃游幸过再请题,偌大景致,若干亭榭,无字标题,也觉寥落无趣,任有花柳山水,也断不能生色。”

金陵十二钗正册——惜春

  且说贾珍那边开了宗祠,着人打扫,收拾供器,请神主,又打扫上屋以备悬供遗真影像。此时荣宁二府内外上下,皆是忙忙碌碌。这日宁府中尤氏正起来,同贾蓉之妻打点送贾母这边的针线礼物,正值丫头捧了一茶盘押岁锞子进来,回说:“兴儿回奶奶,前儿那一包碎金子,共是一百五十三两六钱七分,里头成色不等,总倾了二百二十个锞子。”说着递上去。尤氏看了一看,只见也有梅花式的,也有海棠式的,也有“笔锭如意”的,也有“八宝联春”的。尤氏命:“收拾起来,就叫兴儿将银锞子快快交了进来。”丫鬟答应去了。

贾珍道:我说呢,怎么今儿才来。我才看那单子上,今年你这老货又来打擂台来了。

众清客在旁笑答道:“
老世翁所见极是。如今我们有个愚见:各处匾额对联断不可少,亦断不可定名。如今且按其景致,或两字、三字、四字,虚合其意,拟了出来,暂且做灯匾联悬了。待贵妃游幸时,再请定名,岂不两全?”

金陵十二钗正册——王熙凤

  一时贾珍进来吃饭,贾蓉之妻回避了。贾珍因问尤氏:“咱们春祭的恩赏可领了不曾?”尤氏道:“今儿我打发蓉儿关去了。”贾珍道:“咱们家虽不等这几两银子使,多少是皇上天恩。早关了来,给那边老太太送过去,置办祖宗的供,上领皇上的恩,下则是托祖宗的福。咱们那怕用一万银子供祖宗,到底不如这个有体面,又是沾恩锡福。除咱们这么一二家之外,那些世袭穷官儿家,要不仗着这银子,拿什么上供过年?真正皇恩浩荡,想得周到。”尤氏道:“正是这话。”二人正说着,只见人回:“哥儿来了。”贾珍便命:“叫他进来。”只见贾蓉捧了一个小黄布口袋进来。贾珍道:“怎么去了这一日?”贾蓉陪笑回说:“今儿不在礼部关领了,又在光禄寺库上。因又到了光禄寺,才领下来了。光禄寺老爷们都说,问父亲好,多日不见,都着实想念。”贾珍笑道:“他们那里是想我?这又到了年下了,不是想我的东西,都是想我的戏酒了。”一面说,一面瞧那黄布口袋,上有封条,就是“皇恩永锡”四个大字;那一边又有礼部祠祭司的印记。一行小字,道是:“宁国公贾演,荣国公贾法,恩赐永远春祭赏共二分,净折银若干两,某年月日,龙禁尉候补侍卫贾蓉当堂领讫。值年寺丞某人。”下面一个朱笔花押。

贾珍的言外之意说送的晚了,还送的少,也许以前送的更多。

贾政等听了,都道:“
所见不差.我们今日且看看去,只管题了,若妥当便用;不妥时,然后将雨村请来,令他再拟。”

金陵十二钗正册——史湘云

  贾珍看了,吃过饭,盥漱毕,换了靴帽,命贾蓉捧着银子跟了来,回过贾母王夫人,又至这边回过贾赦邢夫人,方回家去,取出银子,命将口袋向宗祠大炉内焚了。又命贾蓉道:“你去问问你那边二婶娘,正月里请吃年酒的日子拟了没有?若拟定了,叫书房里明白开了单子来,咱们再请时,就不能重复了。旧年不留神重了几家,人家不说咱们不留心,倒象两家商议定了,送虚情怕费事的一样。”贾蓉忙答应去了。一时,拿了请人吃年酒的日期单子来了,贾珍看了,命:“交给赖升去看了,请人别重了这上头的日子。”因在厅上看着小厮们抬围屏,擦抹几案金银供器。只见小厮手里拿着一个禀帖,并一篇账目,回说:“黑山村乌庄头来了。”贾珍道:“这个老砍头的,今儿才来!”

众人笑道:“ 老爷今日一拟定佳,何必又待雨村。”

金陵十二钗正册——秦可卿

  贾蓉接过禀帖和账目,忙展开捧着,贾珍倒背着两手,向贾蓉手内看去。那红禀上写着:“门下庄头乌进孝叩请爷奶奶万福金安,并公子小姐金安。新春大喜大福,荣贵平安,加官进禄,万事如意。”贾珍笑道:“庄家人有些意思。”贾蓉也忙笑道:“别看文法,只取个吉利儿罢。”一面忙展开单子看时,只见上面写着:

贾政笑道:“你们不知,我自幼于花鸟山水题咏上就平平;如今上了年纪,且案牍劳烦,于这怡情悦性文章上更生疏了。纵拟了出来,不免迂腐古板,反不能使花柳园亭生色,似不妥协,反没意思。”

金陵十二钗正册——巧姐

  大鹿三十只,獐子五十只,麅子五十只,暹猪二十个,汤猪二十个,龙猪二十个,野猪二十个,家腊猪二十个,野羊二十个,青羊二十个,家汤羊二十个,家风羊二十个,鲟鳇鱼二百个,各色杂鱼二百斤,活鸡、鸭、鹅各二百只,风鸡、鸭、鹅二百只,野鸡野猫各二百对,熊掌二十对,鹿筋二十斤,海参五十斤,鹿舌五十条,牛舌五十条,蛏干二十斤,榛、松、桃、杏瓤各二口袋,大对虾五十对,干虾二百斤,银霜炭上等选用一千斤,中等二千斤,柴炭三万斤,御田胭脂米二担,碧糯五十斛,百糯五十斛,粉秔五十斛,杂色粱谷五十斛,下用常米一千担,各色干菜一车,外卖粱谷牲口各项折银二千五百两。外门下孝敬哥儿玩意儿:活鹿两对,白兔四对,黑兔四对,活锦鸡两对,西洋鸭两对。

众清客笑道:“
这也无妨.我们大家看了公拟,各举其长,优则存之,劣则删之,未为不可。”

金陵十二钗正册——妙玉

  贾珍看完,说:“带进他来。”一时只见乌进孝进来,只在院内磕头请安。贾珍命人拉起他来,笑说:“你还硬朗?”乌进孝笑道:“不瞒爷说,小的们走惯了,不来也闷的慌。他们可都不是愿意来见见天子脚下世面?他们到底年轻,怕路上有闪失,再过几年就可以放心了。”贾珍道:“你走了几日?”乌进孝道:“回爷的话:今年雪大,外头都是四五尺深的雪,前日忽然一暖一化,路上竟难走的很,耽搁了几日。虽走了一个月零两日,日子有限,怕爷心焦,可不赶着来了!”贾珍道:“我说呢,怎么今儿才来!我才看那单子上,今年你这老货又来打擂台来了。”乌进孝忙进前两步回道:“回爷说:今年年成实在不好。从三月下雨,接连着直到八月,竟没有一连晴过五六日;九月一场碗大的雹子,方近二三百里地方,连人带房并牲口粮食,打伤了上千上万的:所以才这样。小的并不敢说谎。”贾珍绉眉道:“我算定你至少也有五千银子来,这够做什么的?如今你们一共只剩了八九个庄子,今年倒有两处报了旱潦,你们又打擂台,真真是叫别过年了!”乌进孝道:“爷的这地方还算好呢。我兄弟离我那里只一百多地,竟又大差了。他现管着那府八处庄地,比爷这边多着几倍,今年也是这些东西,不过二三千两银子,也是有饥荒打呢!”贾珍道:“正是呢。我这边倒可已,没什么外项大事,不过是一年的费用。我受用些就费些,我受些委曲就省些。再者年例送人请人,我把脸皮厚些也就完了。比不得那府里,这几年添了许多花钱的事,一定不可免是要花的,却又不添些银子产业。这一二年里赔了许多,不和你们要,找谁去?”

贾政道:“ 此论极是。且喜今日天气和暖,大家去逛逛。”
说着起身,引众人前往。

金陵十二钗正册——李纨

  乌进孝笑道:“那府里如今虽添了事,有去有来。娘娘和万岁爷岂不赏呢?”贾珍听了,笑向贾蓉等道:“你们听听,他说的可笑不可笑?”贾蓉等忙笑道:“你们山坳海沿子上的人,那里知道这道理?娘娘难道把皇上的库给我们不成?他心里纵有这心,他不能作主。岂有不赏之理,按时按节,不过是些彩缎、古董、玩意儿。就是赏,也不过一百两金子,才值一千多两银子,够什么?这二年那一年不赔出几千两银子来?头一年省亲连盖花园子,你算算那一注花了多少,就知道了。再二年,再省一回亲,只怕就精穷了!”贾珍笑道:“所以他们庄客老实人:‘外明不知里暗的事’,‘黄柏木作了磬槌子,外头体面里头苦。’”贾蓉又说又笑向贾珍道:“果真那府里穷了,前儿我听见二婶娘和鸳鸯悄悄商议,要偷老太太的东西去当银子呢。”贾珍笑道:“那又是凤姑娘的鬼,那里就穷到如此?他必定是见去路大了,实在赔得很了,不知又要省那一项的钱,先设出这法子来,使人知道,说穷到如此了。我心里却有个算盘,还不至此田地。”说着,便命人带了乌进孝出去,好生待他,不在话下。

贾珍先去园中知会众人。可巧近日宝玉因思念秦钟,忧戚不尽,贾母常命人带他到园中来戏耍.此时亦才进去,忽见贾珍走来,向他笑道:“
你还不出去,老爷就来了。”
宝玉听了,带着奶娘小厮们,一溜烟就出园来。方转过弯,顶头贾政引众客来了,躲之不及,只得一边站了。贾政近因闻得塾掌称赞宝玉专能对对联,虽不喜读书,偏倒有些歪才情似的,今日偶然撞见这机会,便命他跟来。宝玉只得随往,尚不知何意。

金陵十二钗正册——贾元春

  这里贾珍吩咐将方才各物留出供祖宗的来,将各样取了些,命贾蓉送过荣府里来,然后自己留了家中所有的,馀者派出等第,一分一分的堆在月台底下,命人将族中子侄唤来分给他们。接着荣国府也送了许多供祖之物及给贾珍之物。贾珍看着收拾完备供器,靸着鞋,披着一件猞猁狲大皮袄,命人在厅柱下石阶上太阳中,铺了一个大狼皮褥子负暄,闲看各子弟们来领取年物。因见贾芹亦来领物,贾珍叫他过来,说道:“你做什么也来了?谁叫你来的。”贾芹垂手回说:“听见大爷这里叫我们领东西,我没等人去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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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十二钗正册——贾迎春

  贾珍道:“我这东西,原是给你那些闲着无事没进益的叔叔兄弟们的,那二年你闲着,我也给过你的。你如今在那府里管事,家庙里管和尚道士们,一月又有你的分例外,这些和尚的分例银钱都从你手里过,你还来取这个来!太也贪了!你自己瞧瞧,你穿的可象个手里使钱办事的?先前你说没进益,如今又怎么了?比先倒不象了?”贾芹道:“我家里原人口多,费用大。”贾珍冷笑道:“你又支吾我!你在家庙里干的事,打量我不知道呢。你到那里,自然是爷了,没人敢抗违你。你手里又有了钱,离着我们又远,你就为王称霸起来,夜夜招聚匪类赌钱,养老婆小子。这会子花得这个形象,你还敢领东西来?领不成东西,领一顿驮水棍去才罢!等过了年,我必和你二叔说,换回你来。”贾芹红了脸,不敢答言。人回:“北府王爷送了对联荷包来了。”贾珍听说,忙命贾蓉:“出去款待,只说我不在家。”贾蓉去了。这里贾珍撵走贾芹,看着领完东西,回屋与尤氏吃毕晚饭,一宿无话。至次日更忙,不必细说。

贾政刚至园门前,只见贾珍带领许多执事人来,一旁侍立。贾政道:“
你且把园门都关上,我们先瞧了外面再进去。” 贾珍听说,命人将门关了。

金陵十二钗正册——贾探春

  已到了腊月二十九日了,各色齐备,两府中都换了门神、联对、挂牌,新油了桃符,焕然一新。宁国府从大门、仪门、大厅、暖阁、内厅、内三门、内仪门并内垂门,直到正堂,一路正门大开,两边阶下一色朱红大高烛,点的两条金龙一般。次日由贾母有封诰者,皆按品级着朝服,先坐八人大轿,带领众人进宫朝贺行礼。领宴毕回来,便到宁府暖阁下轿。诸子弟有未随入朝者,皆在宁府门前排班伺候,然后引入宗祠。

贾政先秉正看门。只见正门五间,上面桶瓦泥鳅脊,那门栏窗槅,皆是细雕新鲜花样,并无朱粉涂饰;一色水磨群墙,下面白石台矶,凿成西番草花样。左右一望,皆雪白粉墙,下面虎皮石,随势砌去,果然不落富丽俗套,自是欢喜。

金陵十二钗正册——钗、黛

  且说宝琴是初次进贾祠观看,一面细细留神打量这宗祠:原来宁府西边另一个院子,黑油栅栏内五间大门,上面悬一匾,写着是“贾氏宗祠”四个字,旁书“特晋爵太傅前翰林掌院事王希献书”。两边有一副长联,写道:

遂命开门,只见迎面一带翠嶂挡在前面。众清客都道:“ 好山,好山!”
贾政道:“ 非此一山,一进来园中所有之景悉入目中,则有何趣。” 众人道:“
极是.非胸中大有邱壑,焉想及此。”
说毕,往前一望,见白石崚嶒,或如鬼怪,或如猛兽,纵横拱立,上面苔藓成斑,藤萝掩映,其中微露羊肠小径。贾政道:“
我们就从此小径游去,回来由那一边出去,方可遍览。”

据说《金陵十二钗》正册隐射顺治后宫的七个女人

  肝脑涂地,兆姓赖保育之恩;功名贯天,百代仰蒸尝之盛。

说毕,命贾珍在前引导,自己扶了宝玉,逶迤进入山口.抬头忽见山上有镜面白石一块,正是迎面留题处。贾政回头笑道:“
诸公请看,此处题以何名方妙?” 众人听说,也有说该题 ” 叠翠 ”
二字,也有说该提 ” 锦嶂 ” 的,又有说 ”  赛香炉” 的,又有说 ” 小终南 ”
的,种种名色,不止几十个。原来众客心中早知贾政要试宝玉的功业进益如何,只将些俗套来敷。宝玉亦料定此意。贾政听了,便回头命宝玉拟来。宝玉道:“
尝闻古人有云:‘ 编新不如述旧,刻古终胜雕今。’
况此处并非主山正景,原无可题之处,不过是探景一进步耳。莫若直书 ‘
曲径通幽处 ’ 这句旧诗在上,倒还大方气派。” 众人听了,都赞道:“
是极!二世兄天分高,才情远,不似我们读腐了书的。” 贾政笑道:“
不可谬奖。他年小,不过以一知充十用,取笑罢了。再俟选拟。”

第一个是孝庄皇太后。

  也是王太傅所书。进入院中,白石甬路,两边皆是苍松翠柏,月台上设着古铜鼎彝等器。抱厦前面悬一块九龙金匾,写道“星辉辅弼”,乃先皇御笔。两边一副对联,写道是:

说着,进入石洞来。只见佳木茏葱,奇花闪灼,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曲折泻于石隙之下。再进数步,渐向北边,平坦宽豁,两边飞楼插空,雕甍绣槛,皆隐于山树杪之间。俯而视之,则清溪泻雪,石磴穿云,白石为栏,环抱池沿,石桥三港,兽面衔吐。桥上有亭。贾政与诸人上了亭子,倚栏坐了,因问:“
诸公以何题此?” 诸人都道:“ 当日欧阳公《醉翁亭记》有云:‘ 有亭翼然 ’
,就名 ‘ 翼然 ’ 。 ” 贾政笑道:“ ‘ 翼然 ’
虽佳,但此亭压水而成,还须偏于水题方称。依我拙裁,欧阳公之 ‘
泻出于两峰之间 ’ ,竟用他这一个‘ 泻 ’ 字。” 有一客道:“ 是极,是极。竟是
‘ 泻玉 ’ 二字妙。”
贾政拈髯寻思,因抬头见宝玉侍侧,便笑命他也拟一个来。宝玉听说,连忙回道:“
老爷方才所议已是。但是如今追究了去,似乎当日欧阳公题酿泉用一‘ 泻 ’
字,则妥,今日此泉若亦用 ‘ 泻 ’
字,则觉不妥。况此处虽云省亲驻跸别墅,亦当入于应制之例,用此等字眼,亦觉粗陋不雅。求再拟较此蕴籍含蓄者。”
贾政笑道:“
诸公听此论若何?方才众人编新,你又说不如述古,如今我们述古,你又说粗陋不妥。你且说你的来我听。”
宝玉道:“ 有用 ‘ 泻玉’ 二字,则莫若 ‘ 沁芳 ’ 二字,岂不新雅?”
贾政拈髯点头不语。众人都忙迎合,赞宝玉才情不凡。贾政道:“
匾上二字容易。再作一副七言对联来。”
宝玉听说,立于亭上,四顾一望,便机上心来,乃念道:

第二个是顺治废皇后静妃。

  勋业有光昭日月,功名无间及儿孙。

绕堤柳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脉香.

第三个是顺治追封的孝献端敬皇后。

  也是御笔。五间正殿前,悬一块闹龙填青匾,写道是“慎终追远”。傍边一副对联,写道是:

贾政听了,点头微笑。众人先称赞不已。

第四个是多尔衮之女。

  已后儿孙承福德,至今黎庶念宁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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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个是孔有德女儿与孝庄义女孔四贞。

  俱是御笔。里边灯烛辉煌,锦幛绣幕,虽列着些神主,却看不真。

于是出亭过池,一山一石,一花一木,莫不着意观览。忽抬头看见前面一带粉垣,里面数楹修舍,有千百竿翠竹遮映。众人都道:“
好个所在!”
于是大家进入,只见入门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上面小小两三间房舍,一明两暗,里面都是合着地步打就的床几椅案。从里间房内又得一小门,出去则是后院,有大株梨花兼着芭蕉。又有两间小小退步。后院墙下忽开一隙,得泉一派,开沟仅尺许,灌入墙内,绕阶缘屋至前院,盘旋竹下而出。

第六个是皇太极十四女。

  只见贾府人分了昭穆,排班立定。贾敬主祭,贾赦陪祭,贾珍献爵,贾琏贾琮献帛,宝玉捧香,贾菖贾菱展拜垫、守焚池。青衣乐奏,三献爵,兴、拜毕,焚帛,奠酒。礼毕乐止退出,众人围随贾母至正堂上。影前锦帐高挂,彩屏张护,香烛辉煌,上面正居中悬着荣宁二祖遗像,皆是披蟒腰玉,两边还有几轴列祖遗像。贾荇贾芷等从内仪门挨次站列,直到正堂廊下,槛外方是贾敬贾赦,槛内是各女眷。众家人小厮皆在仪门之外。每一道菜至,传至仪门,贾荇贾芷等便接了,按次传至阶下贾敬手中。贾蓉系长房长孙,独他随女眷在槛里,每贾敬捧菜至,传于贾蓉,贾蓉便传于他媳妇,又传于凤姐尤氏诸人,直传至供桌前,方传与王夫人。王夫人传与贾母,贾母方捧放在桌上。邢夫人在供桌之西,东向立,同贾母供放。直至将菜饭汤点酒茶传完,贾蓉方退出去,归入贾芹阶位之首。当时凡从“文”旁之名者,贾敬为首;下则从“玉”者,贾珍为首;再下从“草头”者,贾蓉为首:左昭右穆,男东女西。俟贾母拈香下拜,众人方一齐跪下,将五间大厅,三间抱厦,内外廊檐,阶上阶下两丹墀内,花团锦簇,塞的无一些空地。鸦雀无闻,只听铿锵叮当,金铃玉珮微微摇曳之声,并起跪靴履飒沓之响。

贾政笑道:“ 这一处还罢了。若能月夜坐此窗下读书,不枉虚生一世。”
说毕,看着宝玉,唬的宝玉忙垂了头。众客忙用话开释,又说道:“
此处的匾该题四个字。” 贾政笑问:“ 那四字?” 一个道是 ” 淇水遗风 ”
。贾政道:“ 俗。” 又一个是” 睢园雅迹 ” 。贾政道:“ 也俗。” 贾珍笑道:“
还是宝兄弟拟一个来。” 贾政道:“
他未曾作,先要议论人家的好歹,可见就是个轻薄人。” 众客道:“
议论的极是,其奈他何。” 贾政忙道:“ 休如此纵了他。” 因命他道:“
今日任你狂为乱道,先设议论来,然后方许你作.方才众人说的,可有使得的?”
宝玉见问,答道:“ 都似不妥。” 贾政冷笑道:“ 怎么不妥?” 宝玉道:“
这是第一处行幸之处,必须颂圣方可。若用四字的匾,又有古人现成的,何必再作。”
贾政道:“ 难道 ‘ 淇水 ’ ‘ 睢园 ’ 不是古人的?” 宝玉道:“
这太板腐了。莫若 ‘ 有凤来仪 ’ 四字。” 众人都哄然叫妙。贾政点头道:“
畜生,畜生,可谓 ‘ 管窥蠡测 ’ 矣。” 因命:“ 再题一联来。” 宝玉便念道:

第七个是康熙皇帝的母亲康妃佟佳氏。

  一时礼毕,贾敬贾赦等便忙退出至荣府,专候与贾母行礼。尤氏上房地下,铺满红毡,当地放着象鼻三足泥鳅流金珐琅大火盆,正面炕上铺着新猩红毡子,设着大红彩绣云龙捧寿的靠背、引枕、坐褥,外另有黑狐皮的袱子搭在上面。大白狐皮坐褥,请贾母上去坐了。两边又铺皮褥,请贾母一辈的两三位妯娌坐了。这边横头排插之后小炕上,也铺了皮褥,让邢夫人等坐下。地下两面相对十二张雕漆椅上,都是一色灰鼠椅搭小褥,每一张椅下一个大铜脚炉,让宝琴等姐妹坐。尤氏用茶盘亲捧茶与贾母,贾蓉媳妇捧与众老祖母,然后尤氏又捧与邢夫人等,贾蓉媳妇又捧与众姐妹。凤姐李纨等只在地下伺候。

宝鼎茶闲烟尚绿,幽窗棋罢指犹凉.

金陵十二钗副册:香菱、薛宝琴、尤二姐、尤三姐、邢岫烟、李纹、李绮、夏金桂、秋桐、小红、龄官、娇杏;

  茶毕,邢夫人等便先起身来侍贾母吃茶。贾母与年老妯娌们闲话了两三句,便命看轿,凤姐儿忙上去搀起来。尤氏笑回说:“已经预备下老太太的晚饭。每年都不肯赏些体面,用过晚饭再过去。果然我们就不济凤丫头了?”凤姐儿搀着贾母笑道:“老祖宗走罢。咱们家去吃去,别理他。”贾母笑道:“你这里供着祖宗,忙得什么儿似的,那里还搁的住我闹?况且我每年不吃,你们也要送去的;不出还送了来,我吃不了,留着明儿再吃,岂不多吃些?”说的众人都笑了。又吩咐他:“好生派妥当人夜里坐着看香火,不是大意得的。”尤氏答应了。一面走出来,至暖阁前,尤氏等闪过屏风,小厮们才领轿夫请了轿出大门。尤氏亦随邢夫人等回至荣府。这里轿出大门,这一条街上东一边设立着宁国公的仪仗执事乐器,西一边设立着荣国公的仪仗执事乐器,来往行人皆屏退不从此过。

贾政摇头说道:“ 也未见长。” 说毕,引众人出来。

金陵十二钗又副册:晴雯、袭人、平儿、鸳鸯、紫鹃、莺儿、玉钏、金钏、彩云、司棋、芳官、麝月;

  一时来至荣府,也是大门正门一直开到里头。如今便不在暖阁下轿了,过了大厅,转弯向西,至贾母这边正厅上下轿。众人围随同至贾母正堂中间,亦是锦裀绣屏,焕然一新。当地火盆内焚着松柏香、百合草。贾母归了坐,老嬷嬷来回:“老太太们来行礼。”贾母忙起身要迎,只见两三个老妯娌已进来了。大家挽手笑了一回,让了一回。吃茶去后,贾母只送至内仪门就回来,归了正坐。贾敬贾赦等领了诸子弟进来。贾母笑道:“一年家难为你们,不行礼罢。”一面男一起,女一起,一起一起俱行过了礼。左右设下交椅,然后又按长幼挨次归坐受礼。两府男女、小厮、丫鬟,亦按差役上、中、下行礼毕。然后散了押岁钱并荷包金银锞等物。摆上合欢宴来,男东女西归坐,献屠苏酒、合欢汤、吉祥果、如意糕毕。贾母起身,进内间更衣,众人方各散出。那晚各处佛堂灶王前焚香上供。王夫人正房院内设着天地纸马香供。大观园正门上挑着角灯,两旁高照,各处皆有路灯。上下人等,打扮的花团锦簇。一夜人声杂沓,语笑喧阗,爆竹起火,络绎不绝。

方欲走时,忽又想起一事来,因问贾珍道:“
这些院落房宇并几案桌椅都算有了,还有那些帐幔帘子并陈设玩器古董,可也都是一处一处合式配就的?”
贾珍回道:“
那陈设的东西早已添了许多,自然临期合式陈设。帐幔帘子,昨日听见琏兄弟说,还不全。那原是一起工程之时就画了各处的图样,量准尺寸,就打发人办去的。想必昨日得了一半。”
贾政听了,便知此事不是贾珍的首尾,便命人去唤贾琏。

其中副册之中的香菱、尤二姐、秋桐、娇杏是妾;其余之宝琴、三姐、岫烟、李纹、李绮、金桂是亲戚,而小红因为贾芸,龄官因为贾蔷之故,也都可归入亲戚之行列;又副册之十二人皆为比较重要之大丫鬟。

  至次日五鼓,贾母等人按品上妆,摆全副执事进宫朝贺,兼祝元春千秋。领宴回来,又至宁府祭过列祖,方回来。受礼毕,便换衣歇息。所有贺节来的亲友,一概不会,只和薛姨妈李婶娘二人说话随便,或和宝玉宝钗等姐妹赶围棋摸牌作戏。王夫人和凤姐天天忙着请人吃年酒,那边厅上和院内皆是戏酒,亲友络绎不绝。

一时,贾琏赶来,贾政问他共有几种,现今得了几种,尚欠几种。贾琏见问,忙向靴桶取靴掖内装的一个纸折略节来,看了一看,回道:“
妆蟒绣堆、刻丝弹墨并各色绸绫大小幔子一百二十架,昨日得了八十架,下欠四十架。帘子二百挂,昨日俱得了。外有猩猩毡帘二百挂,金丝藤红漆竹帘二百挂,黑漆竹帘二百挂,五彩线络盘花帘二百挂,每样得了一半,也不过秋天都全了。椅搭、桌围、床裙、桌套,每分一千二百件,也有了。” 

林如海与贾敏的独女。因父母先后去世,外祖母怜其孤独,接来荣国府抚养。虽然她是寄人篱下的孤儿,但她生性孤傲,天真率直,和宝玉同为封建的叛逆者,从不劝宝玉走封建的仕宦道路。她蔑视功名权贵,当贾宝玉把北静王所赠的圣上所赐的名贵念珠一串送给她时,她却说∶“什么臭男人拿过的,我不要这东西!”她和宝玉有着共同理想和志趣,真心相爱,后林黛玉泪尽而逝。

  一连忙了七八天,才完了,早又元宵将近。宁荣二府皆张灯结彩。十一日是贾赦请贾母等,次日贾珍又请贾母。王夫人和凤姐儿也连日被人请去吃年酒,不能胜记。至十五这一晚上,贾母便在大花厅上命摆几席酒,定一班小戏,满挂各色花灯,带领荣宁二府各子侄孙男孙媳等家宴。贾敬素不饮酒茹荤,因此不去请他,十七日祀祖已完,他就出城修养;就是这几天在家,也只静室默处,一概无闻,不在话下。贾赦领了贾母之赏,告辞而去。贾母知他在此不便,也随他去了。贾赦到家中,和众门客赏灯吃酒,笙歌聒耳,锦绣盈眸,其取乐与这里不同。

一面走,一面说,倏尔青山斜阻。转过山怀中,隐隐露出一带黄泥筑就矮墙,墙头皆用稻茎掩护。有几百株杏花,如喷火蒸霞一般。里面数楹茅屋。外面却是桑、榆、槿、柘,各色树稚新条,随其曲折,编就两溜青篱。篱外山坡之下,有一土井,旁有桔槔辘轳之属。下面分畦列亩,佳蔬菜花,漫然无际。

金陵十二钗之一,薛姨妈的女儿,家中拥有百万之富。她容貌美丽,肌骨莹润,举止娴雅。她热衷于“仕途经济”,劝宝玉去会会做官的,谈讲谈讲仕途经济,被宝玉背地里斥之为“混帐话”
。她恪守封建妇德,而且城府颇深,能笼络人心,得到贾府上下的夸赞。她挂有一把錾有“不离不弃,芳龄永继”的金锁,薛姨妈早就放风说∶“你这金锁要拣有玉的方可配”,在贾母、王夫人等的一手操办下,贾宝玉被迫娶薛宝钗为妻。由于双方没有共同的理想与志趣,贾宝玉又无法忘怀知音林黛玉,婚后不久即出家当和尚去了。薛宝钗只好独守空闺,抱恨终身。

  这里贾母花厅上摆了十来席酒,每席傍边设一几,几上设炉瓶三事,焚着御赐百合宫香;又有八寸来长、四五寸宽、二三寸高、点缀着山石的小盆景,俱是新鲜花卉。又有小洋漆茶盘放着旧窑十锦小茶杯,又有紫檀雕嵌的大纱透绣花草诗字的缨络。各色旧窑小瓶中,都点缀着“岁寒三友”、“玉堂富贵”等鲜花。上面两席是李婶娘薛姨妈坐,东边单设一席,乃是雕夔龙护屏矮足短榻,靠背、引枕、皮褥俱全。榻上设一个轻巧洋漆描金小几,几上放着茶碗、漱盂、洋巾之类,又有一个眼镜匣子。贾母歪在榻上,和众人说笑一回,又取眼镜向戏台上照一回,又说:“恕我老了骨头疼,容我放肆些,歪着相陪罢。”又命琥珀坐在榻上,拿着美人拳捶腿。榻下并不摆席面,只一张高几,设着高架缨络、花瓶、香炉等物,外另设一小高桌,摆着杯箸。在傍边一席,命宝琴、湘云、黛玉、宝玉四人坐着,每馔果菜来,先捧给贾母看,喜则留在小桌上尝尝,仍撤了放在席上。只算他四人跟着贾母坐。下面方是邢夫人王夫人之位。下边便是尤氏、李纨、凤姐、贾蓉的媳妇,西边便是宝钗、李纹、李绮、岫烟、迎春姐妹等。两边大梁上挂着联三聚五玻璃彩穗灯,每席前竖着倒垂荷叶一柄,柄上有彩烛插着。这荷叶乃是洋錾珐琅活信,可以扭转向外,将灯影逼住,照着看戏,分外真切。窗槅门户,一齐摘下,全挂彩穗各种宫灯。廊檐内外及两边游廊罩棚,将羊角、玻璃、戳纱、料丝,或绣、或画、或绢、或纸诸灯挂满。廊上几席,就是贾珍、贾琏、贾环、贾琮、贾蓉、贾芹、贾芸、贾菖、贾菱等。

贾政笑道:“
倒是此处有些道理。固然系人力穿凿,此时一见,未免勾引起我归农之意。我们且进去歇息歇息。”
说毕,方欲进篱门去,忽见路旁有一石碣,亦为留题之备。众人笑道:“
更妙,更妙,此处若悬匾待题,则田舍家风一洗尽矣。立此一碣,又觉生色许多,非范石湖田家之咏不足以尽其妙。”
贾政道:“ 诸公请题。” 众人道:“ 方才世兄有云,‘ 编新不如述旧 ’
,此处古人已道尽矣,莫若直书 ‘ 杏花村 ’ 妙极。”贾政听了,笑向贾珍道:“
正亏提醒了我。此处都妙极,只是还少一个酒幌。明日竟作一个,不必华丽,就依外面村庄的式样作来,用竹竿挑在树梢。”
贾珍答应了,又回道:“
此处竟还不可养别的雀鸟,只是买些鹅鸭鸡类,才都相称了。”
贾政与众人都道:“ 更妙。” 贾政又向众人道:“ ‘ 杏花村 ’
固佳,只是犯了正名,村名直待请名方可。” 众客都道:“
是呀。如今虚的,便是什么字样好?”

贾政与王夫人之长女。自幼由贾母教养。作为长姐,她在宝玉三四岁时,就已教他读书识字,虽为姐弟,有如母子。后因贤孝才德,选入宫作女吏。不久,封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贾家为迎接她来省亲,特盖了一座省亲别墅。该别墅之豪华富丽,连元春都觉太奢华过费了!元妃虽给贾家带来了“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但她却被幽闭在皇家深宫内。省亲时,她说一句,哭一句,把皇宫大内说成是“终无意趣”的“不得见人的去处”。这次省亲之后,元妃再无出宫的机会,后暴病而亡。

  贾母也曾差人去请众族中男女,奈他们有年老的,懒于热闹;有家内没有人,又有疾病淹留,要来竟不能来;有一等妒富愧贫,不肯来的;更有僧畏凤姐之为人,赌气不来的;更有羞手羞脚,不惯见人,不敢来的:因此族中虽多,女眷来者不过贾蓝之母娄氏带了贾蓝来,男人只有贾芹、贾芸、贾菖、贾菱四个现在凤姐麾下办事的来了。当下人虽不全,在家庭小宴,也算热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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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赦与妾所生的,排行为贾府二小姐。她老实无能,懦弱怕事,有“
二木头”的诨名。她不但作诗猜谜不如姐妹们,在处世为人上,也只知退让,任人欺侮。她的攒珠垒丝金凤首饰被下人拿去赌钱,她不追究,别人设法要替她追回,她却说∶“宁可没有了,又何必生气。”
她父亲贾赦欠了孙家五千两银子还不出,就把她嫁给孙家,实际上是拿她抵债。出嫁后不久,她就被孙绍祖虐待而死。

  当下又有林之孝的媳妇,带了六个媳妇,抬了三张炕桌,每一张上搭着一条红毡,放着选净一般大新出局的铜钱,用大红绳串穿着,每二人搭一张,共三张。林之孝家的叫将那两张摆至薛姨妈李婶娘的席下,将一张送至贾母榻下。贾母便说:“放在当地罢。”这媳妇素知规矩,放下桌子,一并将钱都打开,将红绳抽去,堆在桌上。此时唱的《西楼会》,正是这出将完,于叔夜赌气去了。那文豹便发科诨道:“你赌气去了。恰好今日正月十五,荣国府里老祖宗家宴,待我骑了这马,赶进去讨些果子吃,是要紧的。”说毕,引得贾母等都笑了。薛姨妈等都说:“好个鬼头孩子,可怜见的。”凤姐便说:“这孩子才九岁了。”贾母笑道:“难为他说得巧。”说了一个“赏”字。早有三个媳妇已经手下预备下笸箩,听见一个“赏”字,走上去将桌上散堆钱每人撮了一笸箩,走出来向戏台说:“老祖宗、姨太太、亲家太太赏文豹买果子吃的。”说毕,向台一撒,只听“豁啷啷”,满台的钱响。贾珍贾琏已命小厮们抬大笸箩的钱预备。未知怎生赏去,且听下回分解。

大家想着,宝玉却等不得了,也不等贾政的命,便说道:“ 旧诗有云:‘
红杏梢头挂酒旗 ’ 。如今莫若 ‘ 杏帘在望 ’ 四字。” 众人都道:“ 好个 ‘ 在望
’ !又暗合 ‘ 杏花村 ’ 意。” 宝玉冷笑道:“ 村名若用 ‘ 杏花 ’
二字,则俗陋不堪了。又有古人诗云:‘ 柴门临水稻花香 ’ ,何不就用 ‘ 稻香村
’ 的妙?” 众人听了,亦发哄声拍手道:“ 妙!” 贾政一声断喝:“
无知的业障,你能知道几个古人,能记得几首熟诗,也敢在老先生前卖弄!你方才那些胡说的,不过是试你的清浊,取笑而已,你就认真了!”

贾政与妾赵姨娘所生,排行为贾府三小姐。她精明能干,有心机,能决断,连王夫人与凤姐都让她几分,有“
玫瑰花”之诨名。她的封建等级观念特别强烈,所以对处于婢妾地位的生母赵姨娘轻蔑厌恶,冷酷无情。抄检大观园时,她为了在婢仆面前维护作主子的威严,“令丫环秉烛开门而待”,只许别人搜自己的箱柜,不许人动一下她丫头的东西。“心内没有成算的”王善保家的,不懂得这一点,对探春动手动脚的,所以当场挨了一巴掌。探春对贾府面临的大厦将倾的危局颇有感触,她想用“兴利除弊”的微小改革来挽救,但无济于事。最后贾探春远嫁他乡。

说着,引人步入茆堂,里面纸窗木榻,富贵气象一洗皆尽。贾政心中自是欢喜,却瞅宝玉道。“
此处如何?”
众人见问,都忙悄悄的推宝玉,教他说好。宝玉不听人言,便应声道:“ 不及 ‘
有凤来仪 ’ 多矣。” 贾政听了道:“
无知的蠢物!你只知朱楼画栋、恶赖富丽为佳,那里知道这清幽气象。终是不读书之过!”
宝玉忙答道:“ 老爷教训的固是,但古人常云 ‘ 天然 ’ 二字,不知何意?”

金陵十二钗之一,贾珍的妹妹。因父亲贾敬一味好道炼丹,别的事一概不管,而母亲又早逝,她一直在荣国府贾母身边长大。由于没有父母怜爱,养成了孤僻冷漠的性格,心冷嘴冷。抄检大观园时,她咬定牙,撵走毫无过错的丫环入画,对别人的流泪哀伤无动于衷。四大家族的没落命运,三个本家姐姐的不幸结局,使她产生了弃世的念头,后入栊翠庵为尼。

众人见宝玉牛心,都怪他呆痴不改。今见问 ‘ 天然 ’ 二字,众人忙道:“
别的都明白,为何连 ‘ 天然 ’ 不知?‘ 天然 ’
者,天之自然而有,非人力之所成也。” 宝玉道:“
却又来!此处置一田庄,分明见得人力穿凿扭捏而成。远无邻村,近不负郭,背山山无脉,临水水无源,高无隐寺之塔,下无通市之桥,峭然孤出,似非大观。争似先处有自然之理,得自然之气,虽种竹引泉,亦不伤于穿凿。古人云
‘ 天然图画 ’
四字,正畏非其地而强为地,非其山而强为山,虽百般精而终不相宜……”
未及说完,贾政气的喝命:“ 叉出去,” 刚出去,又喝命:“ 回来!”
命再题一联:“ 若不通,一并打嘴!” 宝玉只得念道:

字宫裁,贾珠之妻,生有儿子贾兰。她出身金陵名宦,父亲李守中曾为国子祭酒。她从小就受父亲“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教育,以认得几个字,记得前朝几个贤女便了,每日以纺织女红为要。贾珠不到二十岁就病死了。李纨就一直守寡,虽处于膏粱锦绣之中,竟如“槁木死灰
”一般,一概不闻不问,只知道抚养亲子,闲时陪侍小姑等女红、诵读而已。她是个恪守封建礼法的贤女节妇的典型。

新涨绿添浣葛处,好云香护采芹人.

金陵十二钗之一,贾琏之妻,王夫人的内侄女。长着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她精明强干,深得贾母和王夫人的信任,成为贾府的实际大管家。她高踞在贾府几百口人的管家宝座上,口才与威势是她谄上欺下的武器,攫取权力与窃积财富是她的目的。她极尽权术机变,残忍阴毒之能事,虽然贾瑞这种纨绔子弟死有余辜,但“毒设相思局”也可见其报复的残酷。
“弄权铁槛寺”为了三千两银子的贿赂,逼得张家的女儿和某守备之子双双自尽。尤二姐以及她腹中的胎儿也被王熙凤以最狡诈、最狠毒的方法害死。她公然宣称∶
“我从来不信什么阴司地狱报应的,凭什么事,我说行就行!”她极度贪婪,除了索取贿赂外,还靠着迟发公费月例放债,光这一项就翻出几百甚至上千的银子的体己利钱来。抄家时,从她屋子里就抄出五七万金和一箱借券。王熙凤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在加速贾家的败落,最后落得个“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的下场。

贾政听了,摇头说:“ 更不好。”
一面引人出来,转过山坡,穿花度柳,抚石依泉,过了荼蘼架,再入木香棚,越牡丹亭,度芍药圃,入蔷薇院,出芭蕉坞,盘旋曲折。忽闻水声潺湲,泻出石洞,上则萝薜倒垂,下则落花浮荡。众人都道:“
好景,好景!” 贾政道:“ 诸公题以何名?” 众人道:“ 再不必拟了,恰恰乎是‘
 武陵源 ’ 三个字。” 贾政笑道:“ 又落实了,而且陈旧。” 众人笑道:“
不然就用 ‘ 秦人旧舍 ’ 四字也罢了。” 宝玉道:“ 这越发过露了。‘ 秦人旧舍 ’
说避乱之意,如何使得?莫若 ‘ 蓼汀花溆 ’ 四字。” 贾政听了,更批胡说。

金陵十二钗之一,贾蓉之妻。她是营缮司郎中秦邦业从养生堂抱养的女儿,小名可儿,大名兼美。她长得袅娜纤巧,性格风流,行事又温柔和平,深得贾母等人的欢心。但公公贾珍与她关系暧昧,致使其年轻早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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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人氏。她祖上是读书仕宦人家。因自幼多病,买了许多替身〈旧时迷信认为命中有灾难的人应该舍身出家做僧、道,有钱人家买穷人家子女代替出家,叫替身〉,皆不中用。只得入了空门,身体才好,故一直带发修行。父母已亡,身边带两个老嬷嬷,一个小丫头服侍。她极通文墨,极熟经典,模样又极好。十七岁时随师父到长安都修行,师父圆寂后,被贾家请入栊翠庵带发修行,但她“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刘姥姥喝过的茶杯,她嫌脏,不要了,而给宝玉喝的茶杯却是自己日常用的绿玉斗。宝玉生日,她特地派人送去“槛外人妙玉恭肃遥叩芳辰
”的字帖。后贾府败落,她被强人用迷魂香闷倒奸污,劫持而去。

于是要进港洞时,又想起有船无船。贾珍道:“
采莲船共四只,座船一只,如今尚未造成。” 贾政笑道:“ 可惜不得入了。”
贾珍道:“ 从山上盘道亦可以进去。”
说毕,在前导引,大家攀藤抚树过去。只见水上落花愈多,其水愈清,溶溶荡荡,曲折萦迂。池边两行垂柳,杂着桃杏,遮天蔽日,真无一些尘土。忽见柳陰中又露出一个折带朱栏板桥来,度过桥去,诸路可通,便见一所清凉瓦舍,一色水磨砖墙,清瓦花堵。那大主山所分之脉,皆穿墙而过。

金陵十二钗之一,是贾母的侄孙女。虽为豪门千金,但她从小父母双亡,由叔父史鼎抚养,而婶婶对她并不好。在叔叔家,她一点儿也作不得主,且不时要做针线活至三更。她的身世与林黛玉有些相似,但她没有林黛玉的叛逆精神,且在一定程度上受到薛宝钗的影响。她心直口快,开朗豪爽,爱淘气,甚至敢于喝醉酒后在园子里的大青石上睡大觉。她和宝玉也算是好朋友,在一起时,有时亲热,有时也会恼火,但她襟怀坦荡,从未把儿女私情略萦心上。后嫁与卫若兰,婚后不久,丈夫即得暴病,后成痨症而亡,史湘云立志守寡终身。

贾政道:“ 此处这所房子,无味的很。”
因而步入门时,忽迎面突出插天的大玲珑山石来,四面群绕各式石块,竟把里面所有房屋悉皆遮住,而且一株花木也无。只见许多异草:或有牵藤的,或有引蔓的,或垂山巅,或穿石隙,甚至垂檐绕柱,萦砌盘阶,或如翠带飘飖,或如金绳盘屈,或实若丹砂,或花如金桂,味芬气馥,非花香之可比。贾政不禁笑道:“
有趣!只是不大认识。” 有的说:“ 是薜荔藤萝。” 贾政道:“
薜荔藤萝不得如此异香。” 宝玉道:“
果然不是。这些之中也有藤萝薜荔。那香的是杜若蘅芜,那一种大约是じ兰,这一种大约是清葛,那一种是金橙草,这一种是玉蕗藤,红的自然是紫芸,绿的定是青芷。想来《离蚤》、《文选》等书上所有的那些异草,也有叫作什么藿ずぢ荨的,也有叫作什么纶组紫绛的,还有石帆、水松、扶留等样,又有叫什么绿荑的,还有什么丹椒、蘼芜、风连。如今年深岁改,人不能识,故皆象形夺名,渐渐的唤差了,也是有的。”
未及说完,贾政喝道:“ 谁问你来!” 唬的宝玉倒退,不敢再说。

金陵十二钗之一,贾琏与王熙凤的女儿。因生在七月初七,刘姥姥给她取名为“巧姐”。巧姐从小生活优裕,是豪门千金。但在贾府败落、王熙凤死后,舅舅王仁和贾环要把她卖与藩王作使女,在紧急关头,幸亏刘姥姥帮忙,把她乔装打扮带出大观园。后嫁给刘姥姥孙板儿为妻,过男耕女织的生活

贾政因见两边俱是超手游廊,便顺着游廊步入。只见上面五间清厦连着卷棚,四面出廊,绿窗油壁,更比前几处清雅不同。贾政叹道:“
此轩中煮茶躁琴,亦不必再焚名香矣。此造已出意外,诸公必有佳作新题以颜其额,方不负此。”
众人笑道:“ 再莫若 ‘ 兰风蕙露 ’ 贴切了。” 贾政道:“
也只好用这四字。其联若何?” 一人道:“ 我倒想了一对,大家批削改正。”
念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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麝兰芳霭斜阳院,杜若香飘明月洲.

众人道:“ 妙则妙矣,只是 ‘ 斜阳 ’ 二字不妥。” 那人道:“ 古人诗云 ‘
蘼芜满手泣斜晖’。” 众人道:“ 颓丧,颓丧。” 又一人道:“
我也有一联,诸公评阅评阅。” 因念道:

三径香风飘玉蕙,一庭明月照金兰.

贾政拈髯沉吟,意欲也题一联。忽抬头见宝玉在旁不敢则声,因喝道:“
怎么你应说话时又不说了?还要等人请教你不成!” 宝玉听说,便回道:“
此处并没有什么 ‘ 兰麝 ’ 、‘ 明月 ’ 、‘ 洲渚 ’
之类,若要这样着迹说起来,就题二百联也不能完。” 贾政道:“
谁按着你的头,叫你必定说这些字样呢?” 宝玉道:“ 如此说,匾上则莫若 ‘
蘅芷清芬 ’ 四字。对联则是:

吟成豆蔻才犹艳,睡足酴醾梦也香.

贾政笑道:“ 这是套的 ‘ 书成蕉叶文犹绿 ’ ,不足为奇。” 众客道:“ 李太白 ‘
凤凰台 ’ 之作,全套 ‘ 黄鹤楼 ’
,只要套得妙。如今细评起来,方才这一联,竟比 ‘ 书成蕉叶 ’
犹觉幽娴活泼。视 ‘ 书成 ’ 之句,竟似套此而来。” 贾政笑道:“ 岂有此理!”

说着,大家出来。行不多远,则见崇阁巍峨,层楼高起,面面琳宫合抱,迢迢复道萦纡,青松拂檐,玉栏绕砌,金辉兽面,彩焕螭头。贾政道:“
这是正殿了,只是太富丽了些。” 众人都道:“
要如此方是。虽然贵妃崇节尚俭,天性恶繁悦朴,然今日之尊,礼仪如此,不为过也。”
一面说,一面走,只见正面现出一座玉石牌坊来,上面龙蟠螭护,玲珑凿就。贾政道:“
此处书以何文?” 众人道:“ 必是 ‘ 蓬莱仙境 ’ 方妙。”
贾政摇头不语。宝玉见了这个所在,心中忽有所动,寻思起来,倒象那里曾见过的一般,却一时想不起那年月日的事了。贾政又命他作题,宝玉只顾细思前景,全无心于此了。众人不知其意,只当他受了这半日的折磨,精神耗散,才尽词穷了;再要考难逼迫,着了急,或生出事来,倒不便。遂忙都劝贾政:“
罢,罢,明日再题罢了。” 贾政心中也怕贾母不放心,遂冷笑道:“
你这畜生,也竟有不能之时了。也罢,限你一日,明日若再不能,我定不饶。这是要紧一处,更要好生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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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引人出来,再一观望,原来自进门起,所行至此,才游了十之五六。又值人来回,有雨村处遣人回话。贾政笑道:“
此数处不能游了。虽如此,到底从那一边出去,纵不能细观,也可稍览。”
说着,引客行来,至一大桥前,见水如晶帘一般奔入。原来这桥便是通外河之闸,引泉而入者。贾政因问:“
此闸何名?” 宝玉道:“ 此乃沁芳泉之正源,就名 ‘ 沁芳闸 ’ 。” 贾政道:“
胡说,偏不用 ‘ 沁芳 ’ 二字。”

于是一路行来,或清堂茅舍,或堆石为垣,或编花为牖,或山下得幽尼佛寺,或林中藏女道丹房,或长廊曲洞,或方厦圆亭,贾政皆不及进去。因说半日腿酸,未尝歇息,忽又见前面又露出一所院落来,贾政笑道:“
到此可要进去歇息歇息了。”
说着,一径引人绕着碧桃花,穿过一层竹篱花障编就的月洞门,俄见粉墙环护,绿柳周垂。贾政与众人进去,一入门,两边都是游廊相接。院中点衬几块山石,一边种着数本芭蕉;那一边乃是一棵西府海棠,其势若伞,丝垂翠缕,葩吐丹砂。众人赞道:“
好花,好花!从来也见过许多海棠,那里有这样妙的。” 贾政道:“这叫作 ‘
女儿棠 ’ ,乃是外国之种。俗传系出 ‘ 女儿国 ’
中,云彼国此种最盛,亦荒唐不经之说罢了。” 众人笑道:“
然虽不经,如何此名传久了?” 宝玉道:“
大约蚤人咏士,以此花之色红晕若施脂,轻弱似扶病,大近乎闺阁风度,所以以 ‘
女儿 ’
命名。想因被世间俗恶听了,他便以野史纂入为证,以俗传俗,以讹传讹,都认真了。”
众人都摇身赞妙。

一面说话,一面都在廊外抱厦下打就的榻上坐了。贾政因问:“
想几个什么新鲜字来题此?” 一客道:“ ‘ 蕉鹤 ’ 二字最妙。” 又一个道:“ ‘
崇光泛彩 ’ 方妙。” 贾政与众人都道:“ 好个 ‘ 崇光泛彩 ’ !” 宝玉也道:“
妙极。” 又叹:“ 只是可惜了。” 众人问:“ 如何可惜?” 宝玉道:“
此处蕉棠两植,其意暗蓄 ‘ 红 ’  ‘ 绿 ’
二字在内。若只说蕉,则棠无着落;若只说棠,蕉亦无着落。固有蕉无棠不可,有棠无蕉更不可。”
贾政道:“ 依你如何?” 宝玉道:“ 依我,题 ‘ 红香绿玉 ’
四字,方两全其妙。” 贾政摇头道:“ 不好,不好!”

说着,引人进入房内。只见这几间房内收拾的与别处不同,竟分不出间隔来的。原来四面皆是雕空玲珑木板,或
” 流云百蝠 ” ,或 ” 岁寒三友 ”
,或山水人物,或翎毛花卉,或集锦,或博古,或万福万寿各种花样,皆是名手雕镂,五彩销金嵌宝的。一槅一槅,或有贮书处,或有设鼎处,或安置笔砚处,或供花设瓶、安放盆景处。其槅各式各样,或天圆地方,或葵花蕉叶,或连环半璧。真是花团锦簇,剔透玲珑。倏尔五色纱糊就,竟系小窗;倏尔彩凌轻覆,竟系幽户。且满墙满壁,皆系随依古董玩器之形抠成的槽子。诸如、剑、悬瓶、桌屏之类,虽悬于壁,却都是与壁相平的。众人都赞:“
好精致想头!难为怎么想来!” 

原来贾政等走了进来,未进两层,便都迷了旧路,左瞧也有门可通,右瞧又有窗暂隔,及到了跟前,又被一架书挡住。回头再走,又有窗纱明透,门径可行,及至门前,忽见迎面也进来了一群人,都与自己形相一样,——却是一架玻璃大镜相照。及转过镜去,益发见门子多了。贾珍笑道:“
老爷随我来。从这门出去,便是后院,从后院出去,倒比先近了。”
说着,又转了两层纱厨锦槅,果得一门出去,院中满架蔷薇、宝相。转过花障,则见青溪前阻。众人咤异:“
这股水又是从何而来?” 贾珍遥指道:“
原从那闸起流至那洞口,从东北山坳里引到那村庄里,又开一道岔口,引到西南上,共总流到这里,仍旧合在一处,从那墙下出去。”
众人听了,都道:“ 神妙之极,” 说着,忽见大山阻路。众人都道 ” 迷了路了。”
贾珍笑道:“ 随我来。”
仍在前导引,众人随他,直由山脚边忽一转,便是平坦宽阔大路,豁然大门前见。众人都道:“
有趣,有趣,真搜神夺巧之至!” 于是大家出来。

那宝玉一心只记挂着里边,又不见贾政吩咐,少不得跟到书房。贾政忽想起他来,方喝道:“
你还不去?难道还逛不足!也不想逛了这半日,老太太必悬挂着。快进去,疼你也白疼了。”
宝玉听说,方退了出来。

至院外,就有跟贾政的几个小厮上来拦腰抱住,都说:“
今儿亏我们,老爷才喜欢,老太太打发人出来问了几遍,都亏我们回说喜欢;不然,若老太太叫你进去,就不得展才了。人人都说,你才那些诗比世人的都强。今儿得了这样的彩头,该赏我们了。”
宝玉笑道:“ 每人一吊钱。” 众人道:“ 谁没见那一吊钱!把这荷包赏了罢。”
说着,一个上来解荷包,那一个就解扇囊,不容分说,将宝玉所佩之物尽行解去。又道:“
好生送上去,罢。”
一个抱了起来,几个围绕,送至贾母二门前。那时贾母已命人看了几次。众奶娘丫鬟跟上来,见过贾母,知不曾难为着他,心中自是欢喜。

少时袭人倒了茶来,见身边佩物一件无存,因笑道:“
带的东西又是那起没脸的东西们解了去了。”

林黛玉听说,走来瞧瞧,果然一件无存,因向宝玉道:“
我给的那个荷包也给他们了?你明儿再想我的东西,可不能够了!”
说毕,赌气回房,将前日宝玉所烦他作的那个香袋儿——才做了一半——赌气拿过来就铰。

宝玉见他生气,便知不妥,忙赶过来,早剪破了。宝玉已见过这香囊,虽尚未完,却十分精巧,费了许多工夫。今见无故剪了,却也可气。因忙把衣领解了,从里面红袄襟上将黛玉所给的那荷包解了下来,递与黛玉瞧道:“
你瞧瞧,这是什么!我那一回把你的东西给人了?”

林黛玉见他如此珍重,带在里面,可知是怕人拿去之意,因此又自悔莽撞,未见皂白,就剪了香袋。因此又愧又气,低头一言不发。

宝玉道:“ 你也不用剪,我知道你是懒待给我东西。我连这荷包奉还,何如?”
说着,掷向他怀中便走。

黛玉见如此,越发气起来,声咽气堵,又汪汪的滚下泪来,拿起荷包来又剪。宝玉见他如此,忙回身抢住,笑道:“
好妹妹,饶了他罢!” 

黛玉将剪子一摔,拭泪说道:“
你不用同我好一阵歹一阵的,要恼,就撂开手。这当了什么!”说着,赌气上床,面向里倒下拭泪。禁不住宝玉上来
” 妹妹 ” 长 ” 妹妹 ” 短赔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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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贾母一片声找宝玉。众奶娘丫鬟们忙回说:“ 在林姑娘房里呢。”
贾母听说道:“
好,好,好!让他姊妹们一处顽顽罢。才他老子拘了他这半天,让他开心一会子罢。只别叫他们拌嘴,不许扭了他。”
众人答应着。

黛玉被宝玉缠不过,只得起来道:“ 你的意思不叫我安生,我就离了你。”
说着往外就走。

宝玉笑道:“ 你到那里,我跟到那里。”
一面仍拿起荷包来带上,黛玉伸手抢道:“
你说不要了,这会子又带上,我也替你怪臊的!” 说着,” 嗤 ” 的一声又笑了。

宝玉道:“ 好妹妹,明儿另替我作个香袋儿罢。” 黛玉道:“
那也只瞧我高兴罢了。”
一面说,一面二人出房,到王夫人上房中去了,可巧宝钗亦在那里。

此时王夫人那边热闹非常。原来贾蔷已从姑苏采买了十二个女孩子——并聘了教习——以及行头等事来了。

那时薛姨妈另迁于东北上一所幽静房舍居住,将梨香院早已腾挪出来,另行修理了,就令教习在此教演女戏。又另派家中旧有曾演学过歌唱的女人们——如今皆已皤然老妪了,着他们带领管理。就令贾蔷总理其日用出入银钱等事,以及诸凡大小所需之物料账目。

又有林之孝家的来回:“
采访聘买得十个小尼姑、小道姑都有了,连新作的二十分道袍也有了。外有一个带发修行的,本是苏州人氏,祖上也是读书仕宦之家。因生了这位姑娘自小多病,买了许多替身儿皆不中用,到底这位姑娘亲自入了空门,方才好了,所以带发修行,今年才十八岁,法名妙玉。如今父母俱已亡故,身边只有两个老嬷嬷,一个小丫头伏侍。文墨也极通,经文也不用学了,摸样儿又极好。因听见
‘ 长安 ’
都中有观音遗迹并贝叶遗文,去岁随了师父上来,现在西门外牟尼院住着。他师父极精演先天神数,于去冬圆寂了。妙玉本欲扶灵回乡的,他师父临寂遗言,说他
‘ 衣食起居不宜回乡,在此静居,后来自然有你的结果 ’ 。所以他竟未回乡。” 

王夫人不等回完,便说:“ 既这样,我们何不接了他来。” 林之孝家的回道:“
请他,他说 ‘ 侯门公府,必以贵势压人,我再不去的。’ ” 王夫人笑道:“
他既是官宦小姐,自然骄傲些,就下个帖子请他何妨。” 

林之孝家的答应了出去,命书启相公写请帖去请妙玉。次日遣人备车轿去接等后话,暂且搁过,此时不能表白。

当下又有人回,工程上等着糊东西的纱绫,请凤姐去开楼拣纱绫;又有人来回,请凤姐开库,收金银器皿。连王夫人并上房丫鬟等众,皆一时不得闲的。

宝钗便说:“ 咱们别在这里碍手碍脚,找探丫头去。”
说着,同宝玉黛玉往迎春等房中来闲顽,无话。

王夫人等日日忙乱,直到十月将尽,幸皆全备:各处监管都交清账目;各处古董文玩,皆已陈设齐备;采办鸟雀的,自仙鹤、孔雀以及鹿、兔、鸡、鹅等类,悉已买全,交于园中各处像景饲养;贾蔷那边也演出二十出杂戏来;小尼姑、道姑也都学会了念几卷经咒。贾政方略心意宽畅,又请贾母等进园,色色斟酌,点缀妥当,再无一些遗漏不当之处了。于是贾政方择日题本。本上之日,奉朱批准奏:次年正月十五上元之日,恩准贾妃省亲。贾府领了此恩旨,益发昼夜不闲,年也不曾好生过的。

展眼元宵在迩,自正月初八日,就有太监出来先看方向:何处更衣,何处燕坐,何处受礼,何处开宴,何处退息。又有巡察地方总理关防太监等,带了许多小太监出来,各处关防,挡围幙,指示贾宅人员何处退,何处跪,何处进膳,何处启事,种种仪注不一。外面又有工部官员并五城兵备道打扫街道,撵逐闲人。贾赦等督率匠人扎花灯烟火之类,至十四日,俱已停妥。这一夜,上下通不曾睡。

至十五日五鼓,自贾母等有爵者,皆按品服大妆。园内各处,帐舞蟠龙,帘飞彩凤,金银焕彩,珠宝争辉,鼎焚百合之香,瓶插长春之蕊,静悄无人咳嗽。贾赦等在西街门外,贾母等在荣府大门外。街头巷口,俱系围幙挡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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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等的不耐烦,忽一太监坐大马而来,贾母忙接入,问其消息。太监道:“
早多着呢!未初刻用过晚膳,未正二刻还到宝灵宫拜佛,酉初刻进大明宫领宴看灯方请旨,只怕戌初才起身呢。” 

凤姐听了道:“ 既这么着,老太太、太太且请回房,等是时候再来也不迟。”
于是贾母等暂且自便,园中悉赖凤姐照理。又命执事人带领太监们去吃酒饭。

一时传人一担一担的挑进蜡烛来,各处点灯。方点完时,忽听外边马跑之声。一时,有十来个太监都喘吁吁跑来拍手。.这些太监会意,都知道是
” 来了,来了 ”
,各按方向站住。贾赦领合族子侄在西街门外,贾母领合族女眷在大门外迎接。半日静悄悄的。忽见一对红衣太监骑马缓缓的走来,至西街门下了马,将马赶出围幙之外,便垂手面西站住。半日又是一对,亦是如此。少时便来了十来对,方闻得隐隐细乐之声。一对对龙旌翣,雉羽夔头,又有销金提炉焚着御香;然后一把曲柄七凤黄金伞过来,便是冠袍带履。又有值事太监捧着香珠、绣帕、漱盂、拂尘等类。一队队过完,后面方是八个太监抬着一顶金顶金黄绣凤版舆,缓缓行来。

贾母等连忙路旁跪下。早飞跑过几个太监来,扶起贾母、邢夫人、王夫人来。

那版舆抬进大门,入仪门往东去,到一所院落门前,有执拂太监跪请下舆更衣。于是抬舆入门,太监等散去,只有昭容、彩嫔等引领元春下舆。

只见院内各色花灯烂灼,皆系纱绫扎成,精致非常。上面有一匾灯,写着 ”
体仁沐德 ”
四字。元春入室,更衣毕复出,上舆进园。只见园中香烟缭绕,花彩缤纷,处处灯光相映,时时细乐声喧,说不尽这太平气象,富贵风流。

——此时自己回想当初在大荒山中,青埂峰下,那等凄凉寂寞;若不亏癞憎、跛道二人携来到此,又安能得见这般世面。本欲作一篇《灯月赋》,《省亲颂》,以志今日之事,但又恐入了别书的俗套。按此时之景,即作一赋一赞,也不能形容得尽其妙;即不作赋赞,其豪华富丽,观者诸公亦可想而知矣。所以倒是省了这工夫纸墨,且说正经的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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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贾妃在轿内看此园内外如此豪华,因默默叹息奢华过费。忽又见执拂太监跪请登舟,贾妃乃下舆。只见清流一带,势如游龙,两边石栏上,皆系水晶玻璃各色风灯,点的如银花雪浪;上面柳杏诸树虽无花叶,然皆用通草绸绫纸绢依势作成,粘于枝上的,每一株悬灯数盏;更兼池中荷荇凫鹭之属,亦皆系螺蚌羽毛之类作就的。诸灯上下争辉,真系玻璃世界,珠宝乾坤。船上亦系各种精致盆景诸灯,珠帘绣幙,桂楫兰桡,自不必说。已而入一石港,港上一面匾灯,明现着
” 蓼汀花溆 ” 四字。按此四字并 ” 有凤来仪 ”
等处,皆系上回贾政偶然一试宝玉之课艺才情耳,何今日认真用此匾联?况贾政世代诗书,来往诸客屏侍座陪者,悉皆才技之流,岂无一名手题撰,竟用小儿一戏之辞苟且搪塞?真似暴发新荣之家,滥使银钱,一味抹油涂朱,毕则大书
” 前门绿柳垂金锁,后户青山列锦屏 ”
之类,则以为大雅可观,岂《石头记》中通部所表之宁荣贾府所为哉!据此论之,竟大相矛盾了。诸公不知,待蠢物将原委说明,大家方知。

当日这贾妃未入宫时,自幼亦系贾母教养。后来添了宝玉,贾妃乃长姊,宝玉为弱弟,贾妃之心上念母年将迈,始得此弟,是以怜爱宝玉,与诸弟待之不同。且同随祖母,刻未暂。.那宝玉未入学堂之先,三四岁时,已得贾妃手引口传,教授了几本书、数千字在腹内了。其名分虽系姊弟,其情状有如母子。自入宫后,时时带信出来与父母说:“
千万好生扶养,不严不能成器,过严恐生不虞,且致父母之忧。”
眷念切爱之心,刻未能忘。

前日贾政闻塾师背后赞宝玉偏才尽有,贾政未信,适巧遇园已落成,令其题撰,聊一试其情思之清浊。其所拟之匾联虽非妙句,在幼童为之,亦或可取。即另使名公大笔为之,固不费难,然想来倒不如这本家风味有趣。更使贾妃见之,知系其爱弟所为,亦或不负其素日切望之意。因有这段原委,故此竟用了宝玉所题之联额。那日虽未曾题完,后来亦曾补拟。

闲文少述,且说贾妃看了四字,笑道:“ ‘ 花溆 ’ 二字便妥,何必,‘ 蓼汀 ’
?”
侍座太监听了,忙下小舟登岸,飞传与贾政。贾政听了,即忙移换。一时,舟临内岸,复弃舟上舆,便见琳宫绰约,桂殿巍峨。石牌坊上明显
” 天仙宝境 ” 四字,贾妃忙命换 ” 省亲别墅 ”
四字。于是进入行宫。但见庭燎烧空,香屑布地,火树琪花,金窗玉槛。说不尽帘卷虾须,毯铺鱼獭,鼎飘麝脑之香,屏列雉尾之扇。真是:

金门玉户神仙府,桂殿兰宫妃子家.

贾妃乃问:“ 此殿何无匾额?” 随侍太监跪启曰:“ 此系正殿,外臣未敢擅拟。”
贾妃点头不语。礼仪太监跪请升座受礼,两陛乐起。礼仪太监二人引贾赦、贾政等于月台下排班,殿上昭容传谕曰:“
免。”
太监引贾赦等退出。又有太监引荣国太君及女眷等自东阶升月台上排班,昭容再谕曰:“免。”于是引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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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已三献,贾妃降座,乐止。退入侧殿更衣,方备省亲车驾出园。至贾母正室,欲行家礼,贾母等俱跪止不迭。贾妃满眼垂泪,方彼此上前厮见,一手搀贾母,一手搀王夫人,三个人满心里皆有许多话,只是俱说不出,只管呜咽对泣。邢夫人、李纨、王熙凤、迎、探、惜三姊妹等,俱在旁围绕,垂泪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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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贾妃方忍悲强笑,安慰贾母、王夫人道:“
当日既送我到那不得见人的去处,好容易今日回家娘儿们一会,不说说笑笑,反倒哭起来。一会子我去了,又不知多早晚才来!”
说到这句,不禁又哽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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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夫人等忙上来解劝。贾母等让贾妃归座,又逐次一一见过,又不免哭泣一番。然后东西两府掌家执事人丁在厅外行礼,及两府掌家执事媳妇领丫鬟等行礼毕。贾妃因问:“
薛姨妈、宝钗、黛玉因何不见?” 王夫人启曰:“ 外眷无职,未敢擅入。”
贾妃听了,忙命快请。

一时,薛姨妈等进来,欲行国礼,亦命免过,上前各叙阔别寒温。又有贾妃原带进宫去的丫鬟抱琴等上来叩见,贾母等连忙扶起,命人别室款待。执事太监及彩嫔、昭容各侍从人等,宁国府及贾赦那宅两处自有人款待,只留三四个小太监答。母女姊妹深叙些离别情景,及家务私情。

又有贾政至帘外问安,贾妃垂帘行参等事。又隔帘含泪谓其父曰:“
田舍之家,虽齑盐布帛,终能聚天轮之乐;今虽富贵已极,骨肉各方,然终无意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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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政亦含泪启道:“
臣,草莽寒门,鸠群鸦属之中,岂意得征凤鸾之瑞。今贵人上锡天恩,下昭祖德,此皆山川日月之精奇、祖宗之远德钟于一人,幸及政夫妇。且今上启天地生物之大德,垂古今未有之旷恩,虽肝脑涂地,臣子岂能得报于万一!惟朝乾夕惕,忠于厥职外,愿我君万寿千秋,乃天下苍生之同幸也。贵妃切勿以政夫妇残年为念,懑愤金怀,更祈自加珍爱。惟业业兢兢,勤慎恭肃以侍上,庶不负上体贴眷爱如此之隆恩也。”

贾妃亦嘱 ” 只以国事为重,暇时保养,切勿记念 ” 等语。

贾政又启:“
园中所有亭台轩馆,皆系宝玉所题;如果有一二稍可寓目者,请别赐名为幸。”
元妃听了宝玉能题,便含笑说:“ 果进益了。”
贾政退出。贾妃见宝,林二人亦发比别姊妹不同,真是姣花软玉一般。因问:“
宝玉为何不进见?” 贾母乃启:“ 无谕,外男不敢擅入。”
元妃命快引进来。小太监出去引宝玉进来,先行国礼毕,元妃命他进前,携手拦于怀内,又抚其头颈笑道:“
比先竟长了好些……” 一语未终,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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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氏、凤姐等上来启道:“ 筵宴齐备,请贵妃游幸。”
元妃等起身,命宝玉导引,遂同诸人步至园门前,早见灯光火树之中,诸般罗列非常。进园来先从
” 有凤来仪 ” 、 ” 红香绿玉 ” 、” 杏帘在望 ”、“ 蘅芷清芬 ”
等处,登楼步阁,涉水缘山,百般眺览徘徊。一处处铺陈不一,一桩桩点缀新奇。贾妃极加奖赞,又劝:“
以后不可太奢,此皆过分之极。”
已而至正殿,谕免礼归座,大开筵宴。贾母等在下相陪,尤氏、李纨、凤姐等亲捧羹把盏。

元妃乃命传笔砚伺候,亲搦湘管,择其几处最喜者赐名。按其书云:

  “ 顾恩思义 ”匾额

天地启宏慈,赤子苍头同感戴;古今垂旷典,九州万国被恩荣。(此一匾一联书于正殿)

“ 大观园 ” 园之名

“ 有凤来仪 ” 赐名曰 “ 潇湘馆 ” 

“ 红香绿玉” 改作 “ 怡红快绿 ” 即名曰 “ 怡红院 ” 

 “ 蘅芷清芬 ” 赐名曰 “ 蘅芜苑 ” 

“ 杏帘在望 “赐名曰 “ 浣葛山庄 ”

正楼曰 “ 大观楼 ” ,东面飞楼曰 “ 缀锦阁 ” ,西面斜楼曰 “ 含芳阁 ” ;更有
” 蓼风轩 ” 、” 藕香榭 ” 、” 紫菱洲 ” 、” 荇叶渚 ”
等名;又有四字的匾额十数个,诸如 ” 梨花春雨 ” 、” 桐剪秋风 ” 、”
荻芦夜雪 ” 等名,此时悉难全记。又命旧有匾联俱不必摘去。于是先题一绝云:

 衔山抱水建来精,多少工夫筑始成。天上人间诸景备,芳园应锡大观名。

写毕,向诸姊妹笑道:“
我素乏捷才,且不长于吟咏,妹辈素所深知。今夜聊以塞责,不负斯景而已。异日少暇,必补撰《大观园记》并《省亲颂》等文,以记今日之事。妹辈亦各题一匾一诗,随才之长短,亦暂吟成,不可因我微才所缚。且喜宝玉竟知题咏,是我意外之想。此中
‘ 潇湘馆 ’ 、‘ 蘅芜苑 ’ 二处,我所极爱,次之 ‘ 怡红院 ’ 、‘ 浣葛山庄 ’
,此四大处,必得别有章句题咏方妙。前所题之联虽佳,如今再各赋五言律一首,使我当面试过,方不负我自幼教授之苦心。”
宝玉只得答应了,下来自去构思。

迎、探、惜三人之中,要算探春又出于姊妹之上,然自忖亦难与薛林争衡,只得勉强随众塞责而已。李纨也勉强凑成一律。贾妃先挨次看姊妹们的,写道是:

  旷性怡情 匾额    迎春

  园成景备特精奇,奉命羞题额旷怡。谁信世间有此境,游来宁不畅神思?

  万像争辉 匾额       探春

  名园筑出势巍巍,奉命何惭学浅微。精妙一时言不出,果然万物生光辉。

  文章造化 匾额     惜春

  山水横拖千里外,楼台高起五云中。 园修日月光辉里,景夺文章造化功。

  文采风流 匾额     李纨

  秀水明山抱复回,风流文采胜蓬莱。绿裁歌扇迷芳草,红衬湘裙舞落梅。珠玉自应传盛世,神仙何幸下瑶台。名园一自邀游赏,未许凡人到此来。

  凝晖钟瑞 匾额   薛宝钗

  芳园筑向帝城西,华日祥云笼罩奇。高柳喜迁莺出谷,修篁时待凤来仪。文风已著宸游夕,孝化应隆归省时。睿藻仙才盈彩笔,自惭何敢再为辞。

  世外仙源 匾额   林黛玉

  名园筑何处,仙境别红尘。借得山川秀,添来景物新。香融金谷酒,花媚玉堂人。何幸邀恩宠,宫车过往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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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妃看毕,称赏一番,又笑道:“
终是薛林二妹之作与众不同,非愚姊妹可同列者。” 

原来林黛玉安心今夜大展奇才,将众人压倒,不想贾妃只命一匾一咏,倒不好违谕多作,只胡乱作一首五言律应景罢了。

彼时宝玉尚未作完,只刚作了 “ 潇湘馆 ” 与 “ 蘅芜苑 ” 二首,正作 “ 怡红院
” 一首,起草内有 “ 绿玉春犹卷 ”
一句。宝钗转眼瞥见,便趁众人不理论,急忙回身悄推他道:“ 他因不喜 ‘
红香绿玉 ’ 四字,改了 ‘ 怡红快绿 ’ ,你这会子偏用 ‘ 绿玉 ’
二字,岂不是有意和他争驰了?况且蕉叶之说也颇多,再想一个字改了罢。” 

宝玉见宝钗如此说,便拭汗道:“ 我这会子总想不起什么典故出处来。”
宝钗笑道:“ 你只把 ‘ 绿玉 ’ 的 ‘ 玉 ’ 字改作 ‘ 蜡 ’ 字就是了。” 

宝玉道:“ ‘ 绿蜡 ’ 可有出处?” 宝钗见问,悄悄的咂嘴点头笑道:“
亏你今夜不过如此,将来金殿对策,你大约连 ‘ 赵钱孙李 ’
都忘了呢!唐钱珝咏芭蕉诗头一句:‘ 冷烛无烟绿蜡乾 ’ ,你都忘了不成?”

 宝玉听了,不觉洞开心臆,笑道:“
该死,该死!现成眼前之物偏倒想不起来了,真可谓 ‘ 一字师 ’
了。从此后我只叫你师父,再不叫姐姐了。” 

宝钗亦悄悄的笑道:“
还不快作上去,只管姐姐妹妹的。谁是你姐姐?那上头穿黄袍的才是你姐姐,你又认我这姐姐来了。” 

一面说笑,因说笑又怕他耽延工夫,遂抽身走开了。宝玉只得续成,共有了三首。

此时林黛玉未得展其抱负,自是不快。因见宝玉独作四律,大费神思,何不代他作两首,也省他些精神不到之处。

想着,便也走至宝玉案旁,悄问:“ 可都有了?” 宝玉道:“ 才有了三首,只少 ‘
杏帘在望 ’ 一首了。” 

黛玉道:“
既如此,你只抄录前三首罢。赶你写完那三首,我也替你作出这首了。”
说毕,低头一想,早已吟成一律,便写在纸条上,搓成个团子,掷在他跟前。

宝玉打开一看,只觉此首比自己所作的三首高过十倍,真是喜出望外,遂忙恭楷呈上。贾妃看道:

  有凤来仪 臣  宝玉  谨题

  秀玉初成实,堪宜待凤凰。竿竿青欲滴,个个绿生凉。 迸砌妨阶水,穿帘碍鼎香。莫摇清碎影,好梦昼初长。

  蘅芷清芬

  蘅芜满净苑,萝薜助芬芳。 软衬三春草,柔拖一缕香。轻烟迷曲径,冷翠滴回廊。谁谓池塘曲,谢家幽梦长。

  怡红快绿

  深庭长日静,两两出婵娟。绿蜡春犹卷,红妆夜未眠。 凭栏垂绛袖,倚石护青烟。对立东风里,主人应解怜。

  杏帘在望

  杏帘招客饮,在望有山庄。 菱荇鹅儿水,桑榆燕子梁。 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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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妃看毕,喜之不尽,说:“ 果然进益了!” 又指 “ 杏帘 “
一首为前三首之冠,遂将 “ 浣葛山庄 ” 改为 “ 稻香村 ”
。又命探春另以彩笺誊录出方才一共十数首诗,出令太监传与外厢。贾政等看了,都称颂不已。贾政又进《归省颂》。元春又命以琼酥金脍等物,赐与宝玉并贾兰。此时贾兰极幼,未达诸事,只不过随母依叔行礼,故无别传。贾环从年内染病未痊,自有闲处调养,故亦无传。

那时贾蔷带领十二个女戏,在楼下正等的不耐烦,只见一太监飞来说:“
作完了诗,快拿戏目来!”
贾蔷急将锦册呈上,并十二个花名单子。少时,太监出来,只点了四出戏:

  第一出,《豪宴》;第二出,《乞巧》;第三出,《仙缘》;第四出,《离魂》。

贾蔷忙张罗扮演起来。一个个歌欺裂石之音,舞有天魔之态。虽是妆演的形容,却作尽悲欢情状。

刚演完了,一太监执一金盘糕点之属进来,问:“ 谁是龄官?”
贾蔷便知是赐龄官之物,喜的忙接了,命龄官叩头。

太监又道:“ 贵妃有谕,说 ‘ 龄官极好,再作两出戏,不拘那两出就是了 ’ 。”
贾蔷忙答应了,因命龄官作《游园》,《惊梦》二出。

龄官自为此二出原非本角之戏,执意不作,定要作《相约》《相骂》二出。贾蔷扭他不过,只得依他作了。

贾妃甚喜,命 “ 不可难为了这女孩子,好生教习 ”
,额外赏了两匹宫缎,两个荷包并金银锞子,食物之类。

然后撤筵,将未到之处复又游顽。忽见山环佛寺,忙另盥手进去焚香拜佛,又题一匾云:“
苦海慈航 ” 。又额外加恩与一般幽尼女道。

少时,太监跪启:“
赐物俱齐,请验等例。”乃呈上略节。贾妃从头看了,俱甚妥协,即命照此遵行。

太监听了,下来一一发放。

原来贾母的是金、玉如意各一柄,沉香拐拄一根,伽楠念珠一串,“ 富贵长春 ”
宫缎四匹,“ 福寿绵长 ” 宫绸四匹,紫金 “ 笔锭如意 ” 锞十锭,“ 吉庆有鱼 ”
银锞十锭。

邢夫人、王夫人二分,只减了如意、拐、珠四样。

贾敬、贾赦、贾政等,每分御制新书二部,宝墨二匣,金、银爵各二只,表礼按前。

宝钗、黛玉诸姊妹等,每人新书一部,宝砚一方,新样格式金银锞二对。

宝玉亦同此。

贾兰则是金银项圈二个,金银锞二对。

尤氏、李纨、凤姐等,皆金银锞四锭,表礼四端。

外表礼二十四端,清钱一百串,是赐与贾母、王夫人及诸姊妹房中奶娘众丫鬟的。

贾珍、贾琏、贾环、贾蓉等,皆是表礼一分,金锞一双。

其余彩缎百端,金银千两,御酒华筵,是赐东西两府凡园中管理工程、陈设、答应及司戏、掌灯诸人的。

外有清钱五百串,是赐厨役、优怜、百戏、杂行人丁的。

众人谢恩已毕,执事太监启道:“ 时已丑正三刻,请驾回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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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妃听了,不由的满眼又滚下泪来。却又勉强堆笑,拉住贾母、王夫人的手,紧紧的不忍释放,再四叮咛:“
不须挂念,好生自养。如今天恩浩荡,一月许进内省视一次,见面是尽有的,何必伤惨。倘明岁天恩仍许归省,万不可如此奢华靡费了!”

贾母等已哭的哽噎难言了。贾妃虽不忍别,怎奈皇家规范,违错不得,只得忍心上舆去了。这里诸人好容易将贾母,王夫人安慰解劝,搀扶出园去了。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