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nsc5858威尼斯城官网【徐志摩】在那山道旁

  在那山道旁,一天雾蒙蒙的朝上,

在那山道旁

在那山道旁,一天雾蒙蒙的朝上,

初生的小蓝花在草丛里窥觑,

我送别她归去,与她在此分离,

在青草里飘拂,她的洁白的裙衣。

我不曾开言,她亦不曾告辞,

驻足在山道旁,我暗暗的寻思,

“吐露你的秘密,这不是最好时机?”——

露沾的小草花,仿佛恼我的迟疑。

为什么迟疑,这是最后的时机,

在这山道旁,在这雾盲的朝上?

收集了勇气,向着她我旋转身去:——

但是啊,为什么她这满眼凄惶?

我咽住了我的话,低下了我的头,

水灼与冰激在我的心胸间回荡,

啊,我认识了我的命运,她的忧愁,——

在这浓雾里,在这凄清的道旁!

在那天朝上,在雾茫茫的山道旁,

新生的小蓝花在草丛里睥睨

我目送她远去,与她从此分离——

在青草间飘拂,她那洁白的裙衣!

                                   (1924年12月1日《晨报
文学旬刊》。)

  这几天秋风来得格外的尖厉:
  我怕看我们的庭院,
  树叶伤鸟似的猛旋,
  中著了无形的利箭——
  没了,全没了:生命,颜色,美丽!
  就剩下西墙上的几道爬山虎:
vnsc5858威尼斯城官网,  它那豹斑似的秋色,
  忍熬著风拳的打击,
  低低的喘一声乌邑——
  「我为你耐著!」它仿佛对我声诉。
  它为我耐著,那艳色的秋萝,
  但秋风不容情的追,
  追,(摧残著它的恩思惠!)
  追尽了生命的余辉——
  这回墙上不见了勇敢的秋萝!
  今夜那青光的三星在天上
  倾听著秋后的空院,
  悄俏的,更不闻呜咽:
  落叶在泥土里安眠——
  只我在这深夜,啊,为谁凄惘?

  你枉然用手锁著我的手,

  你去,我也走,我们在此分手;

  初生的小蓝花在草丛里窥觑,

  女人,用口擒住我的口,

  你上哪一条大路,你放心走,

  我送别她归去,与她在此分离,

  枉然用鲜血注入我的心,

  你看那街灯一直亮到天边,

  在青草里飘拂她的洁白的裙衣。

  火烫的泪珠见证你的真;

  你只消跟从这光明的直线!

  我不曾开言,她亦不曾告辞,

  迟了!你再不能叫死的复活,

  你先走,我站在此地望著你,

  驻足在山道旁,我暗暗的寻思;

  从灰土里唤起原来的神奇:

  放轻些脚步,别教灰土扬起,

  「吐露你的秘密,这不是最好时机?」——

  纵然上帝怜念你的过错,

  我要认清你的远去的身影,

  露湛的小草花,仿佛恼我的迟疑。

  他也不能拿爱再交给你!

  直到距离使我认你不分明,

  为什么迟疑,这是最后的时机,

  再不然我就叫响你的名字,

  在这山道旁,在这雾盲在朝上?

  不断的提醒你有我在这里

  收集了勇气,向著她我旋转身去:——

  为消解荒街与深晚的荒凉,

  但是啊!为什么她这满眼凄惶?

  目送你归去……

  我咽住了我的话,低下了我的头:

  不,我自有主张

  火灼与冰激在我的心胸间回荡,

  你不必为我忧虑;你走大路,

  啊,我认识了我的命运,她的忧愁,——

  我进这条小巷,你看那棵树,

  在这浓雾里,在这凄清的道旁!

  高抵著天,我走到那边转弯,

  在那天朝上,在雾茫茫的山道旁,

  再过去是一片荒野的凌乱:

  新生的小蓝花在草丛里睥睨,

  在深潭,有浅洼,半亮著止水,

  我目送她远去,与她从此分离——

  在夜芒中像是纷披的眼泪;

  在青草间飘拂她那洁白的裙衣!

  有石块,有钩刺胫踝的蔓草,

  在期待过路人疏神时绊倒!

  但你不必焦心,我有的是胆,

  凶险的途程不能使的心寒。

  等你走远了,我就大步向前,

  这荒野有的是夜露的清鲜;

  也不愁愁云深裹,但须风动,

  云海里便波涌星斗的流汞;

  更何况永远照彻我的心底;

  有那颗不夜的明珠,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