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春园小史 第二回 营巢招燕侣解佩情殷 闭户断鸿音掇梯心冷[吴航野客]

词曰:
意外风浪斗笋奇,哑冤难白致生疑。方欣脱网才离局,什么人料?门开人去贼来时。圆转莺俦欢正洽,何不、同心厮守莫分离!波折经官自由误,直认、拐逃强劫费寻思。
右调《定风浪》
却说生与云娥,竟偷逃出去,亭门尽开。不期事偏相值,适有强盗经过。见门大开,提刀直入。惊吓醒来司墨。司墨闻有中国人民银行,急叫道:“司翰兄尚未睡耶?”不闻生应,司墨疑心。不放心,急跑下楼,于月初中一年级看,见是土匪,遂高声喊叫。内一管家闻道出来擒捉,不料被强盗用刀砍倒在地。司墨昏乱,遂躲在假山随后。
弹指贼去,司墨急跑内衙,报知太师大人。太史闻报,急命点灯,即到亭中观望。只看见一管家被杀在地,忙问司墨道:“司翰何在?”司墨应道:“彼倚楼头闷坐,令小的先睡。小的睡去,不知司翰何往,遍呼不见。”此贼就是司翰何疑?”司墨道:“方才躲在假山背后,于月下看见此贼是胡须大汉,非司翰所为。”太师又道:“司翰乃是同谋合伙,所以与贼同去。”遂命点灯巡看。却见吴府亭门亦开,又令家婢提灯进府报与叶内人,爱妻慌了一吓,乃携灯到红螭阁一看,云娥、爱月俱不见了。爱妻惊哭道:“我儿及爱月丫环俱被强盗劫去。”少顷,郭老婆出来,亦惊云:“焉有那一件事!”说比遂命丫环同周家丫环往周家呈明周长史。周太尉听了,跌足道:“奇哉!那等看来,乃是司翰日常与曾小姐有个别情状往来,故乘夜静私逃出去。”想是欲劫吾财,不料知觉,撞着管家,杀倒在地。但那一件事不可外扬,前几天只以晚上劫杀人命为词,告官遍缉。若获司翰,则曾小姐与爱月之踪迹自明。”司墨又道:“但事辨真假,若论劫杀,定非司翰,不可冤屈。”太守大怒,骂道:“狗奴饶舌。”吴家丫环叩谢太守,向后门归去,将军机章京所言一一对三个人内人说了。郭老婆又道:“原来贼乃自亲戚,前几天告官追寻,是劫是拐,又难知晓矣。”唯有绿筠皆知道,又以劫杀家里人,不敢说出。是以叶老婆这些愤气,反是绿筠小姐在旁解劝。
直挨至次早,周上大夫果令管家递状,只以逆奴劫杀为词,正犯亲属周司翰本系嘉兴人。本府看了状词,乃生命之案,加以教头势头,立时移文外省县,访缉命案犯人。仍着管家同公差遍处巡缉不题。
却说生与云娥出城,到天明时分,舟已潜行三十余里。到一处地点,名紫墨屿。烟火俱绝,人迹鲜到,天马山碧水,景象颇佳,乃泊舟于此。多人时在舟中,或则吟诗煮茗,联句弹琴。王慕荆则回返照顾,伐芦为炊,下钓为撰,却喜全无知觉。
黄生在舟中与云娥所吟诗句,略述一二: 轻舟潜泊碧流边,昔日妆楼别一天。
纵说同心成好伴,转教异地对愁眠。 身如介石凭什么人诉,情比慈乌有梦传。
山色溪声都知道,回头佳话已前缘。 云娥曾浣雪稿
临流对影绿荷边,联袂交卮醉晚天。 螭阁当时劳远盼,扁舟此日获同眠。
最怜待字内宅闭,不作江中韵事传。 假如临歧多一念,难完五百好缘分。
宁波黄玉史稿
二十十八日,天将深夜,看见岸上无人,欲登岸一游。云娥道:“不可被人瞧见。”生道:“不要紧。”遂命慕荆移舟上岸,信步玩景,口占领一律云:
万峰盘叠石苍苍,一片清溪隐碧篁。 断续板桥分路置,参差松木有香气扑鼻。
浮鸥飞鹭双双见,回雁交鸳两两翔。 紫墨屿边舟泊处,看来无景不潇湘。
吟毕,又行数武。正欲选石打坐,不期为周府家里人及公差撞见,遂将锁锁生,大声喝道:“好个劫杀害命之贼!”生闻言,不胜骇异,忙问道:“列位何事?”公差应道:“汝夜进周府,杀人逃走。好同笔者去见本府太爷。”生闻言暗想道:“作者与云娥月夜私奔,岂有劫杀之事。”深与公差辨了许久,不得脱,乃同到城中来。一路以口问心,又想道:“笔者到公堂直认拐逃,劫杀非自个儿,能够相宽。”又想:“若认脱逃,一则累笔者云娥小姐,一则累作者侠友慕荆,比不上认了劫杀。”
眨眼间,到了城内,恰好郎中晚堂。公差将生押到台下。令尹将生一看,暗想:“这个人长相清秀,举止轩昂,必无劫杀之事。”于是稍稍加处徒刑,叫生供招。生仰天叫屈,因道:“前天之事,供招亦死,不招亦死。”遂自执笔亲供。只看见供词写道:
周司翰,良家子也。访旧建邺,托身周府。公子命为笔墨诗奴,事曲意深,知作者者只有白云与月亮耳。前宵劫杀,波及翰身,赫赫明明,在上在旁,必有能辨之者。今刑临势迫,死易言难,既甘认杀,奚必辨其烛影斧声!而别有难熬,何人可怜乎!王孙芳草,在前三尺,敢不供招!
提辖看毕,大加叹息道:“天下安有Sven才士而行劫杀之事!”细玩供词,恐为诬枉,因下令衙役松了刑具,一时收监。生负罪不伸,何堪愤恨!
迨及次早,周通判又来托军机大臣作速申详,以便上行处决。挨了数日,尚未申详,皆太尉故意迟延也。周刺史一面命亲人乘其拿生,一面路密访了云娥踪迹。便是:
潮生水面人无主,浪叠江心自不平

词曰:
邀友花朝出,玩游夜未休,待月更迟留。娇才无影驻楼头。极目难相见,空自费寻谋。何不早身怞,表白信怎的暗中投。撤桃寻李意方酬。错认针儿,引线把功收。
右调《小重山》
却说诸生看花,订在云谷寺中会合。那日,黄生与司墨跟随公子同到云谷寺来,遂到体育场合坐定。少顷,同步庭前。我们看去,果然地面宽阔,只看见千红万紫,馥郁缤纷。看罢,心中喜悦起来,周公子乃吩咐设席。弹指,即排出来。李公子见了说道:“饮酒必对花,方是花朝模样。此席可移在木娇客树下,一面吃酒,一面看花,一面赋诗言志,庶几尽责称职美景良辰。”诸公子齐声道好,皆推李兄所言极是,遂移席花间,其相叙坐毕,乃传杯畅饮。
李公子又道:“酒已半酣,吟兴勃发,或是联吟,或是分韵,诸兄我们公义。”座中张公子道:“众位才思迟速不一样,联句心拘次序,工于推敲,难于急就,喜于考虑,失于安闲,拈阄分赋,方能各抒所长。”李公子道:“张兄所见又是不差,请席东命题。”周公子忙道:“安有是理;公议已定。”张公子道:“不必另寻标题,即以花朝在云谷寺,雅集诸同人看花分韵。或贴洛阳王,或不贴富贵花,即席各成截句一首。”公众俱抚掌道好,遂各遵命。
李公子又道:“周兄有位贵价能诗,前天曾偕来否?”周公子道:“明天同来,想在前面。今天不知为啥,被弟捉来,临行依然推托。早上到此,见他闷闷不乐,即入内边去了。”李公子道:“人生一体,蒙受分裂,才人处困,自然触景生情,岂能若自身辈赏心乐事乎!”遂亲至后面捉出生来,命立席前,以厄酒劝生:“芦中人岂终作贪士耶!想必不以青衣老也。明天放手怀抱,且知道-华,一舒适上悄然。”生讲道:“谨依尊命。”将酒饮干,洗杯送上,退立席旁,看那大家拈韵。
李公子先拈得“华”字,大伙儿依次拈去。周公子拈得“饶”字。李公子招呼生道:“汝亦来拈。”乃“观”字韵。拈立各自构思。或往花下闲行,或移一席静坐,或把盏沉吟,或瞑目伏几,俱各去观念构结。
生拈了韵,潜到僧房,取笔砚直书,不暇思虑。周公子作完,书毕,乃向李公子取诗。李公子未脱稿,见生执稿在旁,因道:“汝才敏捷,小编输三十里矣。何不取来与众位一观?”生道:“遵命塞责,请各位丈夫垂示规范。”李公子道:“笔者不妨先来献丑。”遂将诗句送与列位齐观。只看见上边写云:
花朝在云谷寺,雅集诸同人看花, 聚饮壮丹花下,拈得“华”字。
千红万紫斗繁华,占断春光景象奢。 记后曲江开宴日,题名齐唱楚王家。
大伙儿看了赞道:“大雅不群,英豪本色,当为搁笔。”周公子已脱稿多时,亦抽取来观,因道:“诸兄幸勿见哂,实愧大方。”李公子接来,乃高声朗吟道:
良辰恰好值花朝,着重春光已富厚。 云谷较他金谷胜,春游联骑喜相邀。
吟毕,笑说:“不有贤主,那有贵宾!周公元乃过谦。”余外诸友时有时无亦毕作完,送与咱们阅看。也会有赞许李公子阔大高华,不流小巧,是为墨宝;也会有赞扬周公子的神韵安和,音韵闲雅,可逐前人。诸作平平无奇。大家看毕,同道:“别的亦毕笔者当行,或工刻画,或巧寻求,各非常胜,不复多寻。”而黄生站在席旁,侍立漫长。李公子见生便问道:“汝的佳章何不取来同看?”生遂向袖中取来,放在几上。只看见上边写云:
松柏坚贞耐岁寒,与她有钱可同观。 江门贬处知何限,不如禅僧象外繁。
民众看毕吟介,李公子又云:“周公诗才独绝,不乏先例。令贵价亦如此高致,斯称难得,真是强将伍下无弱兵也。项珠又为所探,四弟心服口服。”生见褒奖太过,恐惹祸端,回身避去。
眨眼之间,李公子向张公子道:“深橙有云,如诗不成,罚以金谷酒数。今乃众作皆完,行酒不宜太急。”诸位公子以生奴仆,李公子不宜太奖,各欲散去,周公子为陪罪,始为和揖。李公子已先知众位不愉,遂欲自家回去,又以路远不便,乃勉强留住。
此时周公子身在僧院,心挂家中,因下令生道:“汝且先回,明早我们大概不能够回来。汝到家庭,不必对家老爷大人表明就里,好生看守书楼,谨防盗贼,恐失事。”生巴不得脱身,一闻公子此言,不胜欢欣,怞身直走。
回家,禀过家爷,急走上楼。只听隔墙似有女子声息,便从上边看去,但见阁下有多人共语一处。正在动脑筋窥探,又闻接下召呼叫道:“司翰何在?家爷命写回书。”生不得已,乃赴召而下。
且说云娥同绿筠、爱月几人闲谈半晌,爱月便道:“今天佳会,不可无诗。才以二太太,不敢禀明小姐,南濒有女,西濒讵无宋子渊乎?即此命题,各赋一章,以纪胜事,意下何如?”绿-应道:“妙,妙!为汝小姐无意看花,笔者亦何心吟咏,不敢强作韵人。爱月要看新诗,可同到小姐房中,何等艰辛。”云娥听了,道:“此处石上,尽可摊笺,汝且同小编到房中取笔砚来。”爱月与云娥向绿筠小姐吩咐道:“小姐小待,往内一取纸墨便来。”三个人遂同涌碧轩而去。
且说黄生召赴.回到楼上一看,只看见一佳人坐在空庭。生犹道是云娥,若非云娥,实是爱月。乃低声叫道:“爱月姐可在此?”见那佳人坐定,全然不睬。生亦不管好歹,把今日小姐所寄之书,并罗帕、扇坠取来掷去。恰好掷在绿筠小姐身旁。正欲再听音信,又中堂呼去。那绿筠小姐等候云娥小姐,端在石上。忽见一物从空中掷将下来,拾起正欲举办,月下照去,只看见封皮上边写着云娥名字。又有一封,上写“云卿小姐开拆”,遂密存怞中。
正值云娥持文具来到。绿筠小姐道:“去久今后,害人孤怜。此处凉风拂拂,比不上回到房内命题,明晚四起就正何如?”云娥本来无意做诗,但以黄生未回,久留无益,遂命爱月将文具收回,向涌碧轩去了。绿筠道:“后天诗题,即以花朝即事,请限十六韵,各做七言古风一首。”正欲吟诗,一小婢提灯来捉绿筠回去。云娥闻言,对绿筠道:“明早大手笔,祈即赐教,不可又吝。”绿筠答道:“但恐小妹今夜无心索句。欲谈佳话,何必唐代?意中别有所属,何妨对大姐直言?”云娥见绿筠如此说,错愕起来,只将闲话支吾。长久,遂别去不题。
云娥见她已去,对爱月道:“绿筠小姐所言,大不可解,得毋明日有破绽乎?”爱月道:“那谅无别的多疑,都因小姐无意看花,故有此言。无须挂意,只要本身把定,不可轻言。”说罢,二个人吹灯,各自睡去。
且说绿筠回到房中,遂将袖中之物收取来看。未及拆开,便想道:“此物不是周公子的,更有何人?想是平时与云娥小姐有那机遇,只因禁他出入,音迹不通,故明天托做外出,恐大家俱在,表露马脚,是以只管闷闷。方才是自身一个人独坐,故此将物抛来。封上有字,故此藏来,借使当面拆开,遂令云姐投身无地。但门儿紧闭,如何得通?”乃叹人心不测,一至于斯。封儿拆开,立知原委。遂把来审视。只见一条红帕,上写《双燕诗》云云。又把书拆看。正是:
白云本是无心物,又被因风引出来。

词曰:
有意盼春春不到,占魁却被梅先。无端错认把书传,凭空难起妒,结伴转生怜。心事一腔吞未吐,姑为赌谜猜拳。利锥逼紧刺中坚,何从安慧眼,跟脚被窥全。
右调《临江子》
话说绿筠月下得生封函,将帕诗及小草已经细阅。内有一重密闭,随将手轻轻拆开来,叠叠是些诗词。绿筠看去,不是哀挽之词,便是相思之句。因忖道:“此等篇章,与云姐何干也,封来求她鉴赏也?”寻思半晌,方知是云娥小姐早就丧命,与她相识。不知周公子何与他那样策画,为他悲哀。此字呈来,恐是欲明心迹。那等看来,周公子与云娥小姐情好又是有素,不是此处始相逢知矣。但云娥小姐远处卢布尔雅那乡坞,周公子老人在堂,不曾远涉,何从缔好联交?真不可解。云娥小姐既是与周公子相识,奚待明日音讯始通?定是我家严禁出入,即有封函欲达,爱月不得传来,故逗他作此次手腕耳。因又怪道:“前些天赏花,爱月力劝移觞阁下,云娥小姐以多个人困苦,成天不放愁眉。欲知原委,必得看她书里所言,方能理解。”绿筠小姐乃又把书细看,只看见上边写云“忝在亲昵,同乡黄-顿首百拜,致书于云卿小姐妆次”,绿筠既看了,吃然一惊,又想道:“那黄生岂不是黄酉山年伯的少爷?作者家阿妈家长只所以生杳无踪影,故此担误婚盟,现今未字,身同不系之舟。不想此生为何到此,从未闻笔者家出入之辈谈及此人。但看书上所写“同乡”二字,并非此生而何人?”于是又把书逐条审美,只看见上边写云:
昔者芸窗读史,矢志鹏程,独寐中并未有落闺阁脂粉想。不谓丝桐寄兴,回首玉楼,于蕉碧桐陰转搭飞机,见鱼沉雁落之姿。并惠垂青,欣疑交集。双燕之诗,红罗之坠,毋亦恍惚有思。临风错落,非是则人无司马之才,安致一盼秋波,青睐尔尔耶?后欲再晤美好的姿色,流水桃花,渺然天上。一纸书藏,萧娘肠断。纵酉风紧,北雁高,鏖战迫人,此时不复顾小说性命矣。犹赖肺腑同伙,殷勤解疾,勉强就闱,已不堪于翰墨。况倍念佳人,何怪名落孙山、途穷阮籍?然终不以是介意也。幸也同心见谅,慰藉殊深。正欲修书以至候,又迫知己有省行之招。当日诚万难获已,认为虽暂相离,而归程不远。讵意影断仙迹,天涯间绝?早知若此,即痴死蕉林,不以一日缀卿而去也。尔时闻事奔旋,蹄魂吊影,扼腕捶心,血洒三升,诗成万字。所以存一线如丝者,欲访真知,然后死不憾耳。是以一叶轻舟,漂流江上。浅洲依泊,隔艇闻声。可疑之际,不敢动言。只打坐舟头,自思自喜。不谓缥渺神仙,犹在风尘流落。乃窃听舟人,潜询去往,知欲寄迹钱塘吴翰府中也。时即尾棹相随,Benz京邸,寻思至屡,无路可通。因易措大旧装,充为邻周小介。自秋迨春,凭楼怅望,只见掩重关,客孤千里,怜作者者唯有镜中瘦影。知自相思,冷落到今后。幸际烟景催花,红梅有意,不惜一枝,为本人诉春愁万种。使爱月梯高扳折,睇远拖情,乃知书生若也奴隶。曾思奴隶而实为阿哪个人也?爱书昔所见者窗稿、近所制者词诗,并前所贻者罗坠。卿试思之,是耶,非耶?可谓非当年意中事乎!唯祈花陰八月会,-迹潜踪,赐晤娇颜,得伸片语。即漂泊江山,烟沉贱辱,虽死之日,犹生之年。如或弃爱略情,分萍断梗,以贻赠为突发性,谓要盟之可忘,则必骨化魂消,形青血碧,天实为之,谓之何哉!存殁之情,言有尽而意还生,笔欲庸而词不缀。
临书呜咽,和泪封缄。无曰此草草芜言,甘心弃置也-再拜。
却说绿筠看毕道:“尘间有此奇事奇人,天下有此风骚奇士,何得怪笔者云娥小妹一个人,不自怪疾情乃尔也!但自己为她守贞待字,彼在隔邻周家,如许行径,全然不知。细玩书中之意,殊不以我为怀。但云姐襟怀阔达,黄郎才志过人,他倘得聚首一堂,此身谅不落寞矣。方今莫若遂将此事漫漫聊到。后天先将别事探彼实心,然后表达心事,谅云姐自有两全之法也。”主意已定,夜将半矣。欲睡无法,只得拈纸舒毫,咏诗一首,以应云娥之约。诗成,吹灯睡去。
到次早起来,梳洗完成,便向涌碧轩缓步行来。忽见云娥与爱月在那帘前看双燕翩跹,随风上下,绿筠乃潜往三人悄悄行来。云娥与爱月不知。云娥因指飞燕向爱月道:“只为飞燕一诗,不识孽债何时可了,徒令人对景兴怀,伤春寄恨。人间世事,如许变迁,实非所料。”爱月未答。绿筠立在后背,便抚云娥背道:“同心有梦,比翼可期,何恨之有?”云娥听了,吃了一惊,无言以对。持久,乃应绿筠道:“愚姐失迎有罪。”绿筠笑道:“小姨子不应唐突,亦为有罪。”爱月在旁便道:“论云姐,该罚失迎不可之罪,论筠姐,该议潜入重闱之罪,一也。”绿筠笑道:“与私递军事机密之罪,又当有别。”云娥听了,只得勉强笑道:“昨夜分韵佳章,可曾赐教与否?”绿筠不便絮叨,因向袖中抽出一笺来,因道:“昨宵原亦无暇敲诗,只恐爽约,乃潦草成篇,不成分韵。”云娥接来一看,只看见上边写云:
冷落春光寂如水,红妆深锁绿杨里。 十载纷华仓卒之际间,朱帘歌舞声犹迩。
开笔者今天涌碧轩,惟见红花杂香芷。 花开花落自年年,花中生长十四纪。
朱英片片雨敲残,优伤女人泪如此。 细腰无力倚画栏,亏弱DongFeng扶不起。
为忆移芳上苑中,玉蕊琼枝称两美。 梦寐天涯总不知,眉尖幽韵东施效颦始。
春也什么时候拂神归,收拾愁来寄行李。 回首媚杀看花人,独盼倚风思尔尔。
暗拭泪水印迹心恨哪个人,畏听娇莺声入耳。 林营虽巧学新声,双燕双飞更可喜。
几时飞傍旧楼前,还置旧巢忘睇视。 漫基竹叶怨无容,醉眼桃花居名士。
良辰佳话动千秋,三姐何能让三妹!
云娥把诗看毕,再三细玩,知他诗里机锋,言中有刺,句里用讥,恐有圭角被摸着,只得对绿筠道:“四姐昨宵佳作,依堂妹看来,比往时更进矣。”绿筠道:“近以亲炙香奁,自当就如,二姐过褒,休要嘲讽。表嫂佳篇已就,即取来赐教何如?”云娥道:“昨宵不觉睡去,先天愚姐岂容无诗相酬?但咱妹佳作水清无鱼,今以塞责,只得步韵呈政。”云娥乃执笔沉吟,遂直书下去,悠久乃完。绿筠拉来一看,见上写道:
断桥家隔西江水,消瘦春光明镜里。 天浮斗草竟红妆,陌上歌声无远迩。
歌中字里学新莺,彩衣不惜薰兰芷。 飞来飞去作娇姿,云口初整二八纪。
何处游子不十二分?千古丽华少有此。 什么人怜作客易忧伤?水簟沉眠早慵起。
满径胭脂雨自虐,半木笔花鸟人自美。 水华损尽旧时颜,闲愁万种以今始。
啼尽黄鸟妒杀人,门掩重关深桃李。 忆昔客楼细雨天,诗事消塞维利亚日尔。
琴中韵谱女华吟,一弹再弹声在耳。 故园春色度江南,吟花句落翻悲喜。
强醉帘前琥珀环,帘卷重头凝睇视。 诗情妍媚属佳人,才色闺中深硕士。
日日邀人笔墨忙,那知流落伤春姊。
绿筠看毕,因叹道:“阿姊和韵,已驾前鱼,非有大福分儿郎,安能消受!”说毕,回头见一朵黄圣佩德罗苏拉,乃指与云娥道:“此来却怎么来,偏开向大姐起来?”爱月在旁应道:“明儿早上又到园中,随手折来。”云娥道:“虽是金蕊,亦觉可爱。”绿筠又道:“黄花自然可爱,但爱女华者不特二姐也。”说毕,竟将黄奥马哈一枝拈去。又对云娥道:“此花分大姐一玩怎么?”云娥不觉,爱月便道:“绿筠小姐何夺人所好?”绿筠道:“本是愚妹妹物,借玩何妨!且闻今年叶舅爷楼下,此金蕊已为你小妹饱玩,今即愚妹一赏,何须月妹吃醋?”云娥听了道:“姐妹同心,何分尔作者?”绿筠道:“非妹遽分尔作者,只为倘不表明,亦不知其中什么人主。”三位坐了半天,却言言着刺,恼得云、月踏烟促雾,直至午后方别,不题。正是:
五言包得三更早,四句埋将九里山

词曰:
梁装玳瑁待双栖,花外兼泥,柳外兼泥。轻罗剪挂画楼西。神度香闺,影傍香闺。掩巢倏变武陵溪。换却新题,出个难点。寻群无翼逐高低。空费痴迷,犹自痴迷。
右调《一剪梅》
且说云娥自得生实学后,一片怜才深心固结不解。有的时候挑灯独坐,一时倚枕寻思,总在此窗稿中赏玩不已。遂自想道:“人才之遇,自古为难。或南北地天,他山遥隔;或形骸咫尺,对面乖离。固然两美遇见,情怀备属,而屏佳姻缘早就缔结者比比。今吾有此奇逢,且在隔邻之下,倘不比时萝附,不亦当面错过乎?”思相已切,愿望弥深。
十二十一日,又与爱月登楼玩景,铁见窗前紫燕双飞,掠帘上下。俯眺驻春园景观,不觉亦爽然。遂呼爱月道:“作者昨有红罗一幅,系腊帕一方,并那笔墨端砚,可代小编取将出来。”爱月闻言,取过文具、罗帕,登楼付与云娥,仍下楼而去。云娥便将双燕为题赋诗一首,书于帕上。书毕,将罗帕包着琥珀坠,执在手上,远望踌躇,沉吟半晌。
正玩景间,忽听琴声袅袅,低头一看,见生在花下端坐鼓琴。云娥此际,不禁神怡心动,遂将罗帕所题的诗抛将下去。生正在鼓琴,出于不意,见之骇然,遂停琴韵,看是何物。拾将起来进行一看,见那帕上题诗一首,上书道:
绿云倩剪舞春衣,斜拂红梨度翠微。 红雨卷帘情脉脉,和风历槛影依依。
妆楼爱结同心梦,画阁曾期比翼归。 纵有烟波分去路,迟君一水伴于飞。
蕉楼曾浣雪云娥氏题
生看毕,赞不绝口。急举头致谢云娥,云娥不意他举头瞧见,不觉脸带微红,掩窗而下。
及到房中,如有所失,什么人是低头弄指环耳。爱月在旁问道:“小姐对景漫吟,自舒怀抱,南濒有宋子渊,独不天涯论坛?”云娥闻言,只是低眉兀坐。爱月知其有所思,中途盘问。云娥不必讳,遂将掷帕之事对爱月说知。爱月道:“近年来休得贻误,小姐有心在那隔邻公子,可急修书招之。”云娥听了,不觉发嗔,答道:“安有那件事!如彼才貌,怎不教人想慕?坐视无媒,恐为高材疾足所夺,后来后悔无益于事,故虽不时行投赠之私,实为百多年订,靡他之意。岂容弄丑,致坏芳名?且日下正值秋令,已近场期,日在楼头缠扰,宁不乱彼精神,致荒举业?自今从此,吾不复登楼矣。”是后与黄生遂绝新闻,并爱月亦不令其来往出入。
生一片痴情,日在楼头伫望,竟日望餐废寝,直至累月,不见美眉影响。无间可寻,心中但有郁闷而已。日挨15日,愈见痴迷,只剩恹恹一命。云娥与爱月以不登楼眺望,故全然不知。
生久不见,心内愈坚,日则忘食,夜则忘寝,兀坐书房中细思,无可奈何。念及欧阳生与小编至交,不若和她相议,或且别有良策,得以通情。纵使玉人知道,料不怪小编轻狂。但这件事虽非一个人可为,岂同轻便?譬之饮水,冷暖只许自知,问计何益?吾之心病,必需昆仑、磨勒一流人方能医得。欧阳生虽小编同窗莫逆,兹尚未知回家,又以槐黄期近,必劝自身向蠢简埋头。若对她吐露隐情,不但不代小编设谋,反有很两头巾话,不及勿与他言是好。
又挨久之,愈无聊赖,及自忖道:“笔者明日为情所感,几至殒生,若无知道,岂不误了玉人?”臆度已定,遂强勉修书一封,令墨童致于欧阳生处。
欧接书在手,便问墨童道:“汝孩子他爸在家勒修学业,定然进益。吾客楚中,前天初返,汝娃他爹怎样识破,便致书来?”墨童道:“老公抱病月余,心神恍惚,自言自语,不知什么症。今叫小编送书来此。”生见书,拆开读毕,即奔见生。
黄生便将云娥使爱月赶到书房、窃去窗稿一一告知,并以罗帕所题之诗以示欧生,乃道:“未知佳人何意,未来音迹不通,欲不关情,总不可得,近成重病。致书于兄,主来为弟筹画。”欧见说,遂把罗帕举办一看。读毕惊起叫绝曰:“人间安有此闺中名士!如此多情,怎不叫人痴死!怪不得足下倾心。但此事明明有据,成就可期,现在不得佳音,在彼或恐足下驰神痴想,以荒举业,故绝往来.欲足下稍断此种念头,暂潜踪迹,亦未可见。依弟愚见,足下正当励志秋闱,抢魁占解,洞房金榜,小登大登两得之矣,何自苦乃尔?”黄生听了半天,遂对欧阳生道:“知己爱笔者良深,谋作者实至,弟听兄言,自此悟矣,痴何为哉?”
自是,黄生寝疾日觉渐愈,未历多时而场期已届。欧、黄二生各论上台。
却说黄生入闺,在坐舍中搦管沉吟,忽忆云娥,凄然欲泪,神思迷离,不期旧疾复作,将一座场臣认作蕉楼两离恨天矣,遂伏案而卧。刹那惊觉,鼓已四下矣。乃强起躁笔,一卷具书完整,直至二三场毕。
生急欲谋归,欧阳生曰:“回家什么易,为路无多。但归得佳人,一倾素心,因为快事。万一音迹仍疏,芳颜莫晤,岂不反添闷肠?依弟之见,比不上在此等候捷音之为意也。”黄生道:“任难碰头,即痴死小编驻春园花下、昔日弹琴赠帕处,也是所甘心瞑目。那可睽违两下,各天一方,相互同叹?”欧生见她这样,只得依她。生遂别欧阳而归。
十三十一日抵家,入门进内,无遑戒饬行李,即火速步至驻春园,向隔墙蕉楼一望。不期爱月正在登楼,推窗忽见飞雁,排列如字,天上翱翔,爱月遂呼道:“小姐呵,可急上楼来望一望。”云娥见是爱月呼声,便自登楼,步三楼窗,向户外看去。只看见横飞雁排列成行,遂高声呼道:“雁何无人投字寄来?”生正在楼下寻芳,忽闻云娥有那话,因向楼前应道:“小姐这么多情,教小生怎生消受得起!”生在楼下,目定云娥。云娥低头俯视去,见生姿首憔悴、消瘦,知其秋试初归。细玩其客,心吗珍惜。乃命爱月掩窗,向生微笑,实不忍去。无如爱月将窗欲掩,只得步下楼来。
生于斯时不禁心醉,楼下独立移时,徘徊自遣,转觉无聊。归到亭中,愈见凄然不安,竟为泪下。因想佳人玉貌,本当合营得其人,况投来锦字,可知有心。前些天望雁传词,芳心毕露,低头微笑,无可奈何,一天好事,坐视不谐,悲深欲绝。犹自勉强拂几拈毫,成二首绝句,置于几上。诗云:
青青双泪拭还流,万种幽怀注小楼。 对影不堪沉影去,斜阳空倚石栏秋。
忍将遗闻付冷空气,月郎风清一倚楼。 蕉叶尚知怜寂寞,声声窗外伴悲秋。
生吟毕,天色已晚,闷坐书房,孤灯独对,一夜无眠。东方既白,尚自未知。

情牵意绊棼如缕,唤醒游魂,耳畔闻莺语。做作那知埋怨误,锦笺写掷花间去。世事翻云与覆雨,击破铜壶,漂泊自何处。新闻欲通难诉与,藏舟且办逃生路。
右调《蝶恋花》
生一夜无眠。直到早饭时分,乃吩咐墨童道:“欧老公回家与否,可到他家一探,假诺回来,日报与本身晓得。”墨童听新闻说,即忙走到欧阳生家里,敲门道:“欧孩他娘近期可回家么?”内应尚未回来。墨童听新闻说未尝回家,急转身重回报生知道。生又以死党离居,日坐书房饮恨而已。
却说云娥同爱月,自从见生楼下答话殷勤,是夜下楼,一夜亦惟抚几托腮,无言兀坐。爱月知云娥意有所思,便道:“适才登楼晚眺,见黄公子逍遥楼下,潜身花坞,竟成司马之癯容,顿减檀郎之逸貌,故思之,心中似有所求未能如愿。且四嫂自昔日贻帕之后,音讯久疏,直到明天。怪不得黄郎怨笔者三人付之东流,使人空想半仪,究无实意,岂不误了此生怜香真意?”云娥见爱月如此说,不禁中着心脾,大概泪下。乃叹道:“作者正为那件事踌躇,难乎进退,无语。”爱月听过便道:“小姐休得没了主持,误却风云人物,抱恨毕生。倘坏公子玉体,那时悔之晚矣。依爱月之见,不若修书一封,招之使来,令其立刻过楼少叙,以申契阔之私,省得两处断肠,岂为不便?”云娥道:“正恐冒野合之秽,贻悔一生,乃至观望耻笑。故思念至屡,不敢作那偷香传说,为人所轻贱也。”爱月道:“虽如此说,终究要具数字叙这久疏之故,只为黄郎场期已届,不敢相扰,以表无他。婉转致词,庶可消黄郎愁闷于万一也。”云娥道:“此意吾岂不知,第思幽闺字迹,岂可轻传?倘或被人所见,宁有不作终生丑谈?”爱月见云娥如此说,亦不敢强其修书,由其任性。
略挨数日,已是揭榜之期。生乃潦草成章,竟为下第;欧生脱颖囊中,名字高登。欧阳颖中在第三名。
爱月听别人传说,知公子失意秋闹,遂把黄生下第之事对云娥说知。云娥知道下第,暗想道:“前些天看见黄郎,明显为自己久疏音问,是以回想,容瘦如梅,眉颦似柳。况最近秋今,加以金风冷落,下第而居,极目荒凉,必增憔悴。不及依爱月之言,聊寄一书,以至慰藉之情,或可消愁解恨。”遂命爱月磨墨,拂笺,挑灯振翰,下笔直书。书毕,次早即命爱月将书达生,且嘱爱月道:“汝把那书通于彼处,宜即早回。”爱月领命,仍向后天采花驻春园而去。
逡巡之际,行到书房亭外,犹腼腆不前,立于窗外。但见黄生睡在碧纱帐内,案前雅具杂陈,无心坐几观书,有意梦之中寻美。沉吟半晌,即欲重临,乃转思道:“作者若空回,岂不负小姐致书一番好意?”伫立久之。但黄生风流才子,一段幽韵更觉可人,为门外佳人所见,心内倍加珍重。不禁直进房中,把暖帐一事,伸手将枕头轻轻敲了数下。生梦里不觉吃了一惊,翻身一顾,爱月便低声道:“公子正在梦乡,为小婢唤醒矣。”生见爱月,知为云娥小姐所使,深深作揖道:“四姐今日光临,怕是姑娘某个心事托汝代传。小姐一片爱心,小生知之久矣。自隔楼赠帕、望雁传情,到现在渺无竟耗,心中痞块结于膏盲,每想此情不续,几欲自杀。何期表姐明天嗣来,是救小生之命于既绝也。”爱月听了,遂将云娥之书递与黄生。生未及进行,又问爱月道:“小姐后天必有见教。”爱月道:“妾窥小姐心向娃他爸已久,奈男士不可无媒苟合,以至贻累娃他爹贵体欠安,诚为可恨。此系小姐亲手所书,一片心绪尽罄其上也,试展一看,自必了解。”生乃将书拆开一看,又致谢道:“若非表姐指示,几忘赠帕之情矣。”只看见书上写道:
忆自客楼赠帕之后,音问久疏。所以然者,正恐扰荡丰神,致减远扬之念耳。是以芳颜一别,迥隔人天。际此光风朗月,无时不回看芝眉。结愿既坚,日牵肺腑。伏念足下,品迈王杨,文追班马,正拟名魁乙榜,何期第落孙山。固知才调绝轮,无如命不由己。秋闱失意,顿减风骚,毋亦为牵情所致。陋质鄙姿,不堪握盥。奈与足下相逢,留情风月,无意功名,室遥心迩,抱歉何如也!独是青春未去,夺锦有期。那时姓字高题,趋迎有日,兼兼此翼,共遂于飞。芸窗雪案,尚须中流鼓掉,切勿日同——只怨年芳,徒纷足下之心,无益青睐之事。至于露白霜高,寒风萧瑟,尤须保重,勿致欠安。后会一时,安在香奁待字,始不为无因矣。忙里传达,情长格短,一经青照,荣荷良深。此上研台,伏维藏览。临风敬爱,不禁神驰。书达黄郎文几。
辱爱妾曾浣雪端肃百拜
生看毕,开心起来,乃暗道:“云娥才质真为天下无双。只看是书,尺幅波澜,措词无微不到,且见体段大方,非钻袕逾墙所可比。小生若辜此意,罔自为人。展读之时,令人卧想。”
正吟哦间,忽见欧阳生遗亲人持书至。生虽失意,志气不颓,遂对妻儿道:“相分高级中学,尚未造府拜贺,反辱书来。”拆开书看,见上写道:
从君归后,旅日如年。清夜兴思,离魂与落叶同飞,客梦并秋声共寂。榜中忝标前队,小说实愧同人。回思才调如君,仍嗟垂翅,恐是龙头所属,迟小编一筹,他日秋风,前途无量,匣中霜雪,必耀神光。即有所违,幸勿介意。
昔日别弟回家,想为隔墙美。琼姿艳质,各样关情;花陰月下,谅必称心;握手天台,料应数度。然其中景味,勿语俗人,足下一片深心,莫遮知己,弟之短才浅识,已探素心。
敬奉寸函,略输衷曲。余容面晤,教导疏愚。书到时,勿负江于伫望,得登电览,何既容光!肃候近安,维期哂纳。书上玉史黄兄文几。
研弟欧阳颖顿首
生看毕,暗思道:“才得佳音,正图一会,不期伙伴书到。欲往相贺,省立中学隔此不遥,明天可买舟一去。云娥小姐处,前几天更非今天,相与不一样矣。不如也作一书寄去,托爱月送与小姐知道,多少是好。”生意已定,遂将云笺一幅,挥毫直书。书毕,遂到蕉楼下,一探爱月在否,一无动静。生又思欧家亲属相等同行,遂往外束装就道。
次日抵省,见了欧阳生,致贺毕,便将云娥致札之事说过贰遍。欧生赞叹不己。遂与同在省立中学居住不题。
却说云娥母舅叶总制,素与部将苏廷略有隙。不期边人犯境,叶公临阵被擒,乃与族兄廷策疏叶公通谋叛逆。旨下,以叶公拟罪当族。刑部文书密行本府。侍中姓钱,名国弼,原系曾太卿门生,平时素知曾爱妻家眷寓在叶家府中,乃密令心腹公差报与曾爱妻老妈和儿子知道。于是曾内人母亲和儿子、丫鬟及老管家两个人连夜准备奔逃外方居住。
正在犹豫,忽见公差来到,我们一见震惊。曾妻子见事头不佳,遂自求生,因对云娥说道:“汝父在日,独有豫州吴年伯那些可亲。目二〇一八年伯巳故,年母在堂,老妈和儿子孤单,与自己同病。莫若急投彼处。”云娥据书上说有处隐形,心才放下。只特别母舅一家被惨,坐视实难为情。说毕,内人、小姐并爱月、管家,跟着钱太史差人,将来门走出。
爱月但道:“此行恐不可能再入此门,缺憾焦楼上下一派景物,尚未饱观。”叶内人道:“最近尚虑及此乎!”云娥听见爱月所言,不觉心中难舍,凄然流泪。乃以目视爱月,爱月会意。又见天色尚早,犹未起行,乃潜步竟往驻春园一探。只看见亭前紧闭,寂然无人。
相当少时,天已发亮,只得讨轿出城。但见军官和士兵围住叶府门前,府内百余名有的时候遭此毒惨,不知所为。曾妻子家眷出城,便叫随轿管家雇船而去,投益州吴府来居不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