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城所有登入网址 6

威尼斯城所有登入网址秋收将来微小说

这是发生在几年前的一个真实故事。

那天下午,天空布满乌云,雷电交加,一场暴雨即将来监。

早晨,雾气缭绕,难得一见的深蓝色的天空,格外的迷人
威尼斯城所有登入网址 1
威尼斯城所有登入网址 2
威尼斯城所有登入网址 3
威尼斯城所有登入网址 4

威尼斯城所有登入网址 5
魏德回到家里,直接去了办公室;窗外木槿花争艳,夕阳透过中空玻璃,斜射在一人高的座钟上,檀香木饰架暗红浮沉,时针和分针恰巧都指向“Ⅷ”字。他犹豫地走近沙发,稍一停顿,又走向写字台,就在这时,妻子推门走了进来。
  三娃来了,找你,我问啥事,他说他还来……
  我给你说过,进了这个屋子,我就不是我了,我是党和人民的!魏德立住脚,口气极不耐烦。家里的事家里说!
  这不是家啊?妻子目光犀利,往沙发上坐的时候眼皮都没眨。
  这是办公室!魏德有点愠怒。
  我是看他神情不对,才给你说,你以为我烧香抠沟子毛根痒的……
  魏德不说话,闭上眼睛,一只手举到耳边挥了挥。
  装!妻子用眼皮狠刮了一下魏德的脊背,像是警告地说,好好装!嚯地跳起来,镂花裙一甩,气昂昂地走了。
  
  老七,你听好了,你再说一遍,到底喜欢哪个?
  我是想,今年的芳冠轮也轮到我了。
  好,那就给你,那个帽子你戴,莲花(跑车)我收回!魏德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口烟,语调有意拉得很长。
  别别德哥,我就这么一说,我知道你疼我……
  呃,不傻嘛,呵呵!
  我看老四十得意,我就眼气!
  真是女人。魏德轻快地笑。一年一度的群芳会,不仅仅是吃喝玩乐,是要大家团结、和睦、亲姐妹一样相处,选群芳冠军是树立个名头,激励大家的,但这跟莲花不能比,所以啊老七,啊,明白啦?不要向老二、老十九那几个学习,啊?人上人不做,整天乱嚷嚷,糊涂!这怎么可以?结果怎么样?惩治了,舒服了,这样的人,我决不姑息!这是反面榜样……
  德哥,我可是规规矩矩的……
  呃,老七啊,你很聪明,这个,我清楚,你看满世界开莲花的都谁啊?
  谢谢你德哥,知道你偏心我,我就那么糊涂了一点点……
  犯糊涂是要吃亏的,你们是一支队伍,为什么给你不给她,是你表现好,当然啦,决不能骄傲,管理还要更上一层楼,把她们给我看好了,突击检查要坚持,光普查、抽查不行!
  我怕、德哥,她们……
  没事,只要你尽心尽责就成,我心里有数……
  
  两名武警跟着三娃走进客厅。
  魏德微微一笑,转身的同时,举起一只手挥了挥,示意武警离开。然后,他盯住三娃,不说话,径自往沙发上一坐。三娃往前疾走一步,俯身低声说,大哥,出事了!
  魏德一惊,身子往起一耸,接着慢慢站起来,微倾着头,向办公室走去。
  入室,三娃随手关好门。
  早不说?魏德声严厉色。
  大哥你忘了,你交代过,大事不能打电话,我今个是起五更跑来的。
  说,别慌!
  山林封了,几个石料场也停了工,房地产公司的账户、资产也封了,还有茶楼。
威尼斯城所有登入网址 ,  啥时候的事?
  刚刚,就昨天!
  哪的人?
  县上的,有一个我认识,那年石料场补营业证……
  别扯了,没说如何解封?
  没有,家里的存折都封冻了,我的银联卡在这儿都不管用了。
  魏德沉吟不语,然后去了卫生间,一会儿出来,将几张金卡往三娃面前一伸,快去,试一下!
  三娃撤身要走,魏德又说,走得远点儿!
  魏德从写字台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标号“2”的黑色手机,按了一下“7”字键,就有一个柔得发嗲的声音传来,德哥呀……
  听着老七,告诉她们,无论遇到啥事,都给我嘴闭紧了,谁多嘴多舌,就老二老十九的下场!
  好,德哥、德哥,你都两周没那啥了,人家想了……
  好了,正忙呢!
  你在旺隆楼吗,我去行吗?
  呃、呃,要开会呢,改天,啊,改天,快办正事……
  
  哥,大哥!三娃一头跌进门,惶恐的声音卷起一股风,金卡在他手指间抖动。咋弄都是“密码有误”……
  魏德抬起手,掌心对着三娃,意思是别说了。
  三娃不敢说也不敢动,弓腰凝固在地上,直愣愣瞅着魏德。
  魏德慢慢地往沙发上一躺,闭住眼睛,面无表情,灰蓝色的真丝短衫在肚腹上一起一伏。
  三娃依旧站着不动,也不敢说话。
  约莫一分钟左右,魏德说,走,我们出去。他把七八个手机一股脑儿装进一只手提袋,三娃接过来拿在手里,慌忙前面去开门,不料嫂子泪流满面挡住了去路……

威尼斯城所有登入网址 6
一场秋雨一场凉。
  就在昨天,白天还是艳阳高照,令人闷热难耐,可是一到晚间,老天却突然下起了一场瓢泼大雨,阵阵阴风袭来,又让人感到一阵莫名的清冷。这样一来,如果稍微有一丝的疏忽,就很容易患上流行感冒。很不幸,刘华就是这种状况。好在他今天正好轮休,他也用不着去请假了。
  宿舍里就他一个人,显得异常的安静,平时活蹦乱跳的他,此刻却也只能安分地躺在床上。窗外的雨还在下,没有一丝停歇的痕迹。刘华的心里很乱,他想家,想着家里年迈的老母,想着家里可人的娇妻,还有就是今年的收成。已经到十月了,一年一度的秋收又要开始了,不知道家里稻谷的长势如何,不知道此刻的家乡是否也一样在下这瓢泼大雨。如果下雨,又会对丰收产生怎样的影响,可是终究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想着想着,便不觉进入了梦乡。
  程悦怀孕了,千真万确!
  前些日子,她经常莫名其妙地感到恶心、反胃。她以为是胃病,结果到乡卫生所一检查,医生就笑呵呵地对她说,恭喜你啊,你有喜了,就等着做妈妈吧,已经有五个月了。
  她惊得半天都说不上话来。五个月了,我已经怀孕五个月了!她不知道是该喜还是忧。秋收的日子就要到了,男人还在外面打工,家里还有一个七十多岁的婆婆,家里的一切都要她操持,她还要像个男人一样忙着泼洒农药,忙着收割,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她居然怀孕了!该怎么办?她心里完全没了主意。但是有一点却是很明确的,必须要把这件事情告诉给刘华,必须!因为他是孩子的爸爸!想到这里,一走出乡卫生院,程悦就急切地拿起手机,给刘华打电话。电话很快就拨通了,她急切地想要听到丈夫的声音,可是,电话却没人接听。再打,还是没人接听!刘华怎么了,他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是病了?还是……程悦的心里乱如麻!或许,或许,他正在忙,那么好,就先给他发个信息吧。对,就这么决定!
  夜,静静的。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下来,工友们也都早已下班,吃完晚饭就出去玩了,宿舍里依然只有刘华一个人。通过一天的昏睡,刘华感觉好多了,可是却仍然感到有些乏力。他突然之间感到自己很脆弱。人在脆弱的时候就特别需要倾诉。他想家,想老婆,他有好多的话想要对老婆说。他毫不犹豫地拿起了手机,准备对远在家乡的老婆说些什么。可是,当他拿起手机的时候,却惊呆了!手机屏幕上显示有10个未接来电,全是程悦打来的,还有一条未读短信息,也是程悦发送的。真该死,我真是个猪头,来了这么多的电话居然一个也没有把我吵醒!他急切地翻阅短信息,只见上面赫然地写着:华,我怀孕了,已经五个月了。什么!怀孕!我要当爸爸了!他兴奋地跳腾起来。五个月,不会吧!难道是那一次?刘华再也遏制不住自己兴奋的心情,毫不犹豫地给程悦打电话……
  这个夜晚,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就要当爸爸了!这个消息来得是那么地突然,让他兴奋得有些不知所措,满脑子里想的都是老婆和孩子。一想到程悦要一个人去忙着秋收,还要照顾年迈的老母,现在肚子里又怀着他的孩子,他心里就感到一阵酸楚。无论如何,都要回家一趟,无论如何!明天就向车间主任请半个月的假,赶回家尽一个男人应尽的责任。
  宿舍里依旧只有刘华一个人,工友们一个也没回来。这也难怪,明天就是星期天,很多人都轮休,平日里工作都那么辛苦,不好好放松一下怎么行。刘华静静地躺在床上,尽量让自己的思绪平静下来。可是,他刚一闭眼,程悦的影子就不断的在他脑海中浮现,一段又一段的往事像过电影一样历历在目。
  他和程悦从小就在同一个村子里长大,彼此熟悉,可以说得上是青梅竹马。本来他家境还算宽裕,母亲直到快五十岁的时候才生下他这个独苗,在家里备受宠爱。可是,好景不长,在他八岁那年,父亲得了一场大病去世了。他母亲,一个寡妇带着他,又当爹来又当妈,日子过得异常艰辛。这一切,程悦都看在眼里。在很小的时候,总是主动地拉着他一起玩,时不时地会把买来的零食分一半给他吃。在他十岁那年,有一次,程悦悄悄地对他说,长大以后我给你做媳妇儿,让你妈妈吃好的穿好的。两个人一起上学,一起参加高考,又一起名落孙山,最后又一起南下打工,然后便彼此相爱,没有悬念,也没有什么波折,就在今年的春节,在双方父母的同意下,操办了几桌酒席,就算结婚。虽然已经过去了大半年,但刘华却依然记得那新婚之夜,当他掀起新娘的盖头时,看到那一张绯红的脸庞,当他肆意抚摸新娘胴体时听到的那一阵销魂的呻吟,实在是让他难以忘怀。可是,也就在那一夜,他向程悦提出要一个人独自远行,把程悦留在家里,因为他的母亲。母亲已经七十多岁了,身体不好,行动多有不便。程悦默默地应承了这一切,声音虽然轻柔,神情却很平静。然而当他背起行囊,手里攥着火车票往县城赶去时,他看到了妻子那哀怨的眼神,那一刻,他心都碎了,那一天,他觉着比一年还要长。每当他想起这些的时候,他总是躲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默默地流泪。然而他明白,生活本就是这样,总是充满了诸多无奈。最开始的那几个月,他每天都是无精打采,无心工作。直到四月底的某一天,他接到程悦打来的电话,对他说已经买好了火车票,准备在五一期间赶到城里去看他,住一段时间再回家。那一天晚上,他想了很多,一个人独自出来闯荡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要让妻子看到自己的这幅熊样?不,绝不!几天之后的劳动节,程悦真的过来了。刘华按照事先想好的计划,特意打扮一番,带着程悦住进郊区一家便宜的旅店,以避免在集体宿舍里遭遇尴尬。小别胜新婚,那几个晚上,他们天天做爱,互相倾诉着相思之苦。那几天,他们感觉又像回到了恋爱时代,一起手挽着手穿越大街小巷,一起去看海滩,一起收获着温馨与甜蜜。但快乐却总是短暂的,几天之后,程悦又回到了故乡,而刘华也继续着他的打工生活。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那一切似乎都只是一场梦,一场醉人的梦……但是五个月之后,程悦怀孕了。可是,他分明还没有做好当父亲的准备,他的心里一片茫然。
  夜,渐渐地深了,刘华带着回忆一起入睡……
  十月间的乡村景象是十分宜人的,在耀眼的阳光照射下,金灿灿的稻穗伴着秋风激起一阵又一阵的稻浪,带着些许青草香味,闻之令人沉醉;高大的梧桐树上,知了发出欢快的鸣叫,仿佛是在为即将到来的秋收唱赞歌;在不远处,在那芳香四溢的果园里,果实已挂满枝头,向人们传颂着丰收的喜悦。
  程悦一个人走在田间小路上,看着自家稻田里那颗颗饱满的稻穗,心里倍感自豪。虽然只有区区几亩田,虽然并不能为家里增加多少收入,然而这些都是她一手种起来的,从插秧,喷洒农药,直到今日的硕果累累,每一颗稻穗都浸透了她的一份汗水,一份希望。守候希望虽然辛苦,甚至寂寞,但只要有希望,就一切都值得。只要在合家团聚的时刻看到老人的笑脸,看到丈夫依然深爱着自己,就算再苦,也都值得。
  “闺女,在看田啊!”忽然间,程悦听到了熟悉的父亲的叫喊。
  “嗯。”程悦应和一声,看着父亲迈着缓缓的步子正向自己走来。
  “好闺女,这水田被你伺候得……”父亲看着田里那饱满的稻穗,赞叹一番,忽而意味深长地说,“闺女,不容易啊!”
  “爸,我怀孕了,已经五个月了。”程悦尽量地压低声音,心情忐忑地看着父亲的脸。
  “哦?”父亲双眼微微眨了一下,语调忽而变得急促起来,看着女儿那窘迫的神态,说,“刘华他知道吗?”
  “知道。”程悦尽量地掩饰着自己,低着头,静静地说,“他说他打算请假回家,住一段日子再回去。”
  “好!这就好!”父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望着那金灿灿的稻穗陷入沉思,“总不能让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来做这些农活吧!闺女总算是没有看错人。”
  程悦轻轻地闭上眼睛,在心底里默默地对自己说,刘华,我等着你,你一定要来。
  一切都很顺利。
  车间主任一看完刘华呈交上来的请假条,不吭一声地就签上大名予以批准。刘华知道这下可以放心地回家了。下班之后,跑到宿舍里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装,便直奔火车站,买了一张站台票,坐上了开往家乡的列车。
  等把行李放置妥当以后,刘华就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给程悦发了一条短信:悦,我已坐上火车,二十个小时之后到达。没过几分钟,便收到了程悦的回复:好的,我在家里等着你回来,注意安全。
  刘华扫视了一下周遭的环境,发现车厢里有很多位子都是空的。看来运气不错,刘华靠着车窗坐了下来,看着窗外的风景,想着家里可人的妻子,心中不禁遐想联翩。不知什么时候,火车停了下来,车厢里一下子又多了很多乘客。
  “哥们!你是刘华吧!你还记得我吗?”忽然间,刘华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哦,你是唐平?好久不见了!”看到来人在向自己走来,刘华迅速地站起身来,张开双臂给了对方一个拥抱。
  “这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儿。”唐平带着一脸笑意,向刘华介绍一直站在他身后的漂亮女孩,“这次我回家是准备结婚的。在家里呆一些日子再两口子一起出来打工!”
  “哦!”刘华对此深有感悟,当初和程悦一起出来的时候,不也是这样想的吗,只是因为家里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母才不得不作罢。看到唐平那心满意足的神态,刘华心里一阵感慨,甚至有些妒忌。
  久别重逢,自然有很多的话要讲,彼此坐在一起,说起过去的往事,说起几年来的所思所想,一路上笑声不断……
  到家了,终于到家了!
  刘华仔细地看着堂屋里的物什,一切都是那样的清爽明亮,地面被打扫地一尘不染。他不停地扫视着屋里的一切,急切地想要看到那张熟悉的,令他朝思暮想的脸。很快,他的眼眶就不原意再转动,直勾勾地看着妻子的脸,那依然略带羞涩的笑容,安静而又平和。可是,他明明看到了妻子那眼眶里不慎滑落的一滴热泪,虽然轻微,但仍逃不过他的眼睛。他知道自己需要做些什么,放下行李,一个健步跑过去,紧紧地将妻子搂在怀里,久久的,久久的。他很享受这种感觉,他微微地闭了闭眼,用心聆听妻子那急促的心跳声。
  “别!别太紧了,小心肚子里的孩子。”程悦带着一脸的笑意,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双手却不听话地将刘华的腰搂住,双眼轻轻一闭,将头倚靠在刘华的肩膀上。这个肩膀好有安全感,拥有这种安全感就是一种幸福,每一个女人都不会轻易放过每个被幸福拥抱的瞬间,程悦当然也不例外。
  “哦。是我太心急了,疏忽了。”刘华恍然大悟,赶紧将手松开,想到了那个还在妻子肚子里萌动的生命,那个未知的生命,心中顿生无限遐想,忽而天真地问道,“你说这孩子将来长得会像谁,像你还是像我?”
  “还早着呢。”程悦贪婪地看着丈夫俊秀的脸庞,看着那依旧灵动的眼睛,许久,许久,怎么看也看不够。然而她不能太自私,因为家里还有一个心情更为急迫的老人在期盼着看到久未谋面的儿子,“妈还在里屋呢,去,咱一起进去看她。”
  听到妻子的这一番提醒,刘华的心情忽然变得凝重了一些,收起笑容,屏住呼吸拉着妻子的手一步一步地向里屋走去。
  老人安静地坐在床上,咧开嘴露出门牙,双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儿子,看着儿子慢慢地向自己走来,忽然间看到了儿子脸部那突兀的颧骨,眼脸下垂,双手颤微微地抚摸着儿子的手,轻轻地说,“儿啊,你瘦了。打工不容易啊!”
  “妈!”刘华眼眶一热,情不自禁地流下几滴眼泪,连说话的声音也变得略微有些颤抖。对于母亲,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愧疚感,为自己不能长年留在母亲身边而感到遗憾。然而生活中本来就有诸多的不圆满,他又能去怪谁呢。
  “儿啊,别哭,别哭!”老人一手搂住儿子的头,捂在怀里,双手轻轻地抚摸着儿子的后脑勺,一声长叹,不住地用言语安慰着儿子,“我都活到这个岁数了,该知足了。家里有程悦照应着呢,我啊,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你在外面就放心吧!我还等着抱孙子呢!这下可好了,程悦有喜了,咱刘家有后了!”
  刘华真的很想哭,但是此刻却怎么也哭不出来。他轻轻地抹了抹眼泪,想起往日母亲对自己的诸多教诲,心中有如五味瓶,啥滋味都有。此时的他只想在里屋多呆一会儿,再多呆一会儿。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男人迈着缓缓的步子走了进来。
  程悦看到那人,轻轻地叫唤了一声:“爸!”
  不错,来人正是刘华的老丈人,程悦的父亲。
  “爸,你怎么来了?”看到老丈人到来,刘华感到有些诧异。
  “我怎么就不能来,看看女儿,看看亲家母,难道还要给你打招呼不成?”老丈人故意瞪大着眼睛,提高声调,装作一副气愤的样子看着刘华。可是当他走到刘华母亲面前的时候,声音变得柔和起来,露出一张笑脸,言语中饱含着关爱与问候,“亲家母,什么死不死的,不要说这种丧气话,好好保养身子,就等着抱孙子吧!”

  眼看着家家是喷香的新米饭,又白又粘,不用菜也能吃它三碗,雯雯哭,她心酸,向队长去要粮,回答很明确:“书记吩咐不准称给你。”

  我从闹市奔出,说得确切一点是逃出。我拼命逃窜,也顾不上去多想,往哪儿逃,其实想不想都一样,茫茫天地间,哪儿还有我的容身之处。听天由命吧。到哪就算哪。

  天哪!我和书记前世无仇,今世无冤,为何要我和孩子饿肚子!

  我看不清路,但还能感觉到路上到处有瓶瓶罐罐之类的东西,时不时绊着我的脚
。眼前乌黑一片,雷声振撼着我。我总感觉身后有人在追我,一种潜在危机感,使我不停地逃命。

  她出了门,想去问问书记。走到半路,她猛想起一件事,和书记讲话要有香烟呀,这可是重要的!这几年她虽然未和大干部打交道,可老是听人说那些干部的口头语“研究研究”就是“烟酒烟酒”。对,去买些糖果,书记家有孩子嘛。”

  倾盆大雨从天而降。蚕豆大的雨滴狠狠地砸在我的头上、身上,流进我的口里,又酸又苦,好不难受,仿佛连这雨也在为难我的狼狈助威,也在嘲笑我这个亡命之徒。在我心里狠劲地骂:“来吧,砸吧,连你们也跟我过不去。”

  她返回双代店买了些糖果,来到了书记的家,真幸运,没吃闭门羹。书记抽着香烟,书记的孩子又不在,她想着口袋里的糖,犹疑了一阵,终于没有拿出来。

  只觉脚下一空,身子就跟着沉了下去。感觉掉进了无底洞,感觉身在半空中,不知云里、雾里。

  “是来要粮的吧?”书记还算客气,让了坐。“是队长叫你来的?”

  “轰”的一声,我总算有了个着落,但摔了半死,怎么也坐不起来。

  书记站起来,在屋里踱了几步不等她回答,慢条斯理地说:“这事我有责任。本想找你谈谈,十多天了,忙着核产、开会,把你的事情忘了。”他每天晚上打扑克却没有说出来。

  “伙伴们,快来看,看那个东西,脏兮兮的,是什么呀?”

  “是的,正是秋收结束。你忙,我知道。”她心想:书记是全大队的,哪能只顾我一家的事,千把人的吃饭问题更大,当这个家不容易。不过她不善辞令,说不出来。

  模模糊糊地听到了无数嘈杂的脚步朝我走一。我使劲动了一下。

  书记的眼睛可没有X光的作用,看不到她心中的谅解,话句丝毫不让:“你知道我忙,可是有人不知道,还在背后拆我的台!”他说着,脸上露出了愠色。

  “天啊,怎么又会是他们?”一个稚嫩的声音惊恐地叫道。

  “……”这个善良的女人愣住了,她不清楚这个“有人”是讲的谁,更不便细问,只得茫然地望着书记。书记喷出一口“凤凰”香烟的香气,说:“如果我还有记性的话,我认为你们下放到这儿以后,我并没有亏待你们。粮食产量不上升,有时甚至减产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我当然有一定的责任。”

  “别怕,他此时只不过是一具将死的尸体罢了。以前,我们被凶残的人类捕杀,我们美好的家园也被人类野蛮地破坏。我们无家可归,到处逃窜,我们牺牲了多少同伴,才到了这里,才得以片刻的宁静。

  她摸不着头脑,只能洗耳恭听。

  另一个声音接过去说:“不行,我们要维护我们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宁静,我们要守住动物的最后一片家园。”

  书记从里屋取出一本《××文学》摔到了桌子上:“也许你已经看到过喽:《口福》,你的那位有名的作家丈夫的大作,把我也写进去了。好!”

  “们守护最后一片家园,我们要……”呼喊声不绝于耳,有几分铿锵,但又有几分悲伤与无奈。

  一个揶揄的“好”字使她变了脸色,怯懦地拿起桌上的杂志。可怜她,自从丈夫写了一篇“揭露社会主义阴暗面”的小说,在“史无前例”的运动中全家下放后,与书报再也无缘了,岁月使她变得那样胆小,怯懦,她只知道含辛茹苦地生活、生活……。落实政策,丈夫调回局创作组。她再三关照他接受“教训”,可是今天,难道伟南他……

  我一肚子疑惑,到底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他们把人类说得那么坏。

  她迅速地看过目录,翻到第×页,迅速地看完了这篇六千字左右的小说,吁出了口气。“书记,伟南写的不是你呀!”

  一车呼咕过后,耳边响起一个粗犷的声音。

  “哈哈”,书记扔掉了第二个烟蒂,“怎么?真的以为我是外行!你们那些动笔杆子的就是惯于借鸡骂狗,能用真地名、真人名吗?这篇东西里哪一件写的不是我!当兵要请我吃,招工要请我吃,造屋要请我吃,出门做手艺要请我吃……真有口福嘛!你丈夫在这里七八年,了解得可不算少呀!哼!”

  “他这个恶徒,我们不能放过他,不能再让回到人类中去,否则,他会叫来他的同伙,我们的天敌——人类。他们会把我们一网打尽。那时我们的动物就真要在地球上永远消失了。”

  “不会的,不会的,他写的不是你。”她从来不研究丈夫的作品写的是谁。

  “说得对,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我们必须趁他还没有恢复实力之前杀了他。为我们惨死于人类手下的伙伴们报仇,为我们的家园除患。”

  “这本杂志是我的孩子带回来给我看的。好多人抢着这篇东西看,对着我的孩子说‘你的老子,你的老子!’难道你这个作家的夫人还看不出?只讲口福,生产马虎,队队难富,社员受苦,讲的不是我是谁?啊!”书记的颈脖子暴起了蚯蚓似的青筋。

  “报仇,除患,杀了他,杀了他!”

  她已明白队长不给粮的原因,但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应付现在的局面……她双手捂住脸,猛地冲出了书记的家……

  我脑子一轰,真如晴天霹雳。

  我不相死,我怕死。虽然我厌倦了人类的生活,但我却又是苟且偷生。

  一种死的恐怖堆积整个胸口,整个大脑,压制着我,使我艰于呼吸。且这种恐怖不停地膨胀。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恐怖终于爆发,冲喉而出。

  这声音真有威力,一下子就把他们激情地呼喊镇住了。我慢慢睁开双眼,用一种胆小、怕死、惶恐的眼光看着他们。他们中也有些用同样的目光看着我的。还有一些小动物,急忙躺到了他们的父母身后。

  许久,没有一点声音。在恐怖中沉默,沉默。对我来说,不短于一个世纪的沉默。我大气不敢出,用乞求的目光望着他们。

  我在沉默中等待,等待命运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