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小说』“贾书记”和“甄半仙”

在我们这旮旯,说一个人神神道道,人们就说“那人是半仙”。一提起“半仙”,总让人联想到巫师、神婆、神汉之类的人物。

还在很小的时候,我的爷爷对于风水先生情有独钟,每每说起屋场风水,爷爷就会手舞足蹈,晶晶乐道的说个没完。他晚年的光景大都是在裁缝先生——老二仔所在的门店里度过的。
  
  那一年,我的奶奶过世,爷爷非但没有悲伤反而高兴!当我纳闷之时爷爷说:“奶奶升天了。人在凡间是人,一旦升天就成了神。从此以后奶奶就是天神,她将更加衷心地保佑我们全家平安幸福?”在我幼小的心灵里,这样的述说似乎有一定的道理,故而我也随爷爷转悲为喜。
  
  在我还在读小学时,爷爷给我讲了一个传奇故事,从了我一生难以忘却的记忆。
  
  爷爷说,还在清朝时期,有一位叫刘老六的人生性聪明好学,上知天文下懂地理,对于自然界的东西总是充满了好奇。等刘老六成人长大走上生活以后,很专注地研究起已经等传统学说,渐渐地从事测字算卦,看相算命,择机选时,风祥水相等为民预测吉凶的行当。
  
  刘老六从事看风水这个行当整整干了四十多年。也不知道是尊重还是迷信,在我们家乡的十里八村,濂水上下,大人小孩,就没有不认识他的人。真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久而久之,这个刘老六俨然就成了信众心中的神仙。久而久之,人们也许是为了好记,干脆就叫他刘半仙。刘半仙的名气越来越大,这方圆百里的大家小户,穷人富人,大到动土做屋,做庙迁坟,小到迁徙打灶,换门捡瓦等等,都要到刘半仙的门店问一个吉凶,尤其是那些有钱人家更是不惜花高价来请他登门算卦,预测吉凶。
  
  那一年,整个南部山区风起云涌,各种势力你争我夺,农民兄弟的生活苦不堪言,当起义军路过家乡的时侯,相当部分青年人跟随队伍当了义军。剩下在家种田的多为老人和妇女,很多家庭都处在水生火热之中。然而当地的地主豪绅对此却却熟视无睹,照样过着花天酒地生活的地主豪绅,巧取豪夺地剥削农民,将农民逼到了绝路。勤劳善良的人们却依然信奉这是自己命运不济,命中注定了此生的贫穷。
  
  为祈求时来运转,改变这种穷困潦倒的窘境,除了求神拜佛,更多的还是寄托于对刘半仙的信奉。故而,在刘半仙门前云集的信众日渐增加,可谓源源不断,纷至沓来。
  
  这一天,一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来请刘半仙,说是请他去帮忙主持一个迁坟仪式。经半仙一问,方才知道,此人姓冯,叫冯云,原来是个军人,是来请他去迁坟,想换一换风水,看能不能早日成就大业。
  
  半仙让冯云先给定金,冯云倒也爽快,拿出了两锭银锭,让半仙立马随他出发,等事成之后还有黄金等厚礼相酬。
  
  刘半仙看冯云出手大方,便知道是个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当即就跟随他出发了。
  
  来到了目的地,刘半仙左右观察了一番,发现这个坟地的风水绝佳,前有水,后背山,不可谓不是一块风水宝地。这样的坟为什么要迁呢?冯云一直没能成就大业,并不是风水不好,而是时候未到啊!
  
  刘半仙正要说明,可是却见冯云一脸的茫然,就心生了私念。如果现在劝止了冯云,坟不迁了,那么后面的黄金等厚酬就不会有了。
  
威尼斯城所有登入网址,  想到这里,刘半仙拿出罗盘,装模作样地寻到了一块坟地,接着就是迁坟了。
  
  冯云带来的是几个年轻的士兵,士兵干活就是利索。很快,就把老坟打开,见到了棺木。刘半仙对着棺木喃喃有词,念了一大堆,就示意几个士兵打开棺木。
  
  就是棺木打开前的一刹那,突然间山风大作,阴云密布。刘半仙隐隐感觉不对,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说了一声:“开!”。此时棺盖被徐徐打开,几个年轻人全都吓得一声大叫。刘半仙探头一瞧,这头上直冒冷汗,棺材里哪有什么尸身,只有一条硕大的白蛇,瞪着一双精亮的眼睛瞪着刘半仙,并向他吐着腥红的蛇信……
  
  刘半仙暗叫一声不好。自古以来棺中有蛇,乃是吉兆。因为蛇爱占风水之地。可刘半仙还从来没听过棺中还有这么样一条大蛇的。
  
  如今刘半仙再后悔也来不及了。他凭着自己的风水知识,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了。如果不采取措施,瞬间小命难保。
  
  刘半仙没有片刻犹豫,也不能再犹豫了,因为白蛇已经作势向他扑来。刘半仙取出随身所带的一双银针,向自己的双眼刺去。边刺边悔道:“快请先人归位,我有眼无珠,罪该万死。”
  
  刘半仙的世界瞬间黑暗下来,而大蛇仿佛听懂了半仙的话,再次盘卧棺中。
  
  冯云也看得呆了,不知如何是好。半仙哭道:“快请先人归位。”冯云这才反应过来,几人都盖上了棺盖,将棺材重新埋入坟中。迁坟的事就此结束。
  
  多年以后,那个冯云,后来果然成为了一名将军。而跟随他挖坟的几个士兵,都战死在沙场之上。
  
  从那以后,刘半仙再也没有为人看过风水了,因为他瞎了。人们问他什么原因,他只字不提。直到有一天,冯云来看他,刘半仙拒绝了冯云所有赏赐,喃喃地说:“我能留下这条命看你到今天,就够了,不敢再恋黄白之物了。”
  
  冯云转身走了。刘半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如果当初你不要迁坟,触动了风水,你现在应该已经是皇帝了。天机既然已经泄露,我也活够了。”说完之后,刘半仙就咽了气。
  
  爷爷的故事虽然久远,但这则故事的哲理却一直存在我记忆的芯片里面,至死也不会忘记。我经常告诫自己,凡事还是顺应自然为好,人一生不要过于信奉命运,没有任何捷径可走,即便是你的家宅再好,屋场风水再旺,没有个人的努力奋斗也将一事无成;如果做人不诚实,在害了他人的同时也搭进去了自己。
  
  ——丁酉年秋作于深圳

时至冬日,贾书记心烦气躁,夜长梦多,惶惶不可终日。想他为官多年平步青云,仕途一片灿烂,不知何故今年却霉运连连,遭人唾骂。仔细想想也没犯什么大忌,就是自己那张嘴不知怎么了,一说话就触犯众怒。寻思着自己也并没有口是心非,一向是实话实说,怎么就被人追着像打落水狗似的。为此,贾书记寝食不安,百思不得其解。
  临近岁末,气候寒冷,坊间开始冬令进补。贾书记心想,自己莫非官场所累积忧成疾,有什么内病不成?他就给医院的郝书记打了电话,由郝书记陪同去各科检查身体。一圈检查下了,结果除了血压、血脂、胆固醇“三高”以外,也没有查出什么病症。
  书记夫人看着自己一直精神抖擞的丈夫最近像霜打的茄子,问了半天才知道丈夫最近嘴巴出了毛病,变得不会说人话了。这可咋办?还是女人的心思细,打听到郊外有个人称“甄半仙”的高人,能知阴阳两界,慧眼识得凡体百病。
  这天,贾书记夫妇拿了重礼去拜访甄半仙。在一片竹林后面有一间茅屋,门口坐着一位老者。此人布衣素衫,白发苍苍,然两眼炯炯有神。贾书记求医心切,只觉得眼前的老人仿佛救命菩萨,连忙上前招呼:“你是……”贾书记还算清醒,连忙把后半句“党员吗?”咽了下去。这点觉悟贾书记还是有的,一个搞违心论的半仙怎么会是党员呢!还是老者给他圆了场:“老朽人称半仙,其实谬误也,本人只是历经沧桑,阅尽人间百态,能洞察一些隐晦之事而已。两位光临寒舍,想必有什么疑难之事吧。”
  贾书记毕竟老道,心想:我先说出来,你就附和着说,怎么知道你有没有真本事呢?这种套头官场上不要太多哦。他眨着狡黠的双眼看着甄半仙。
  “病家不用开口,请伸出你的右手。”甄半仙哪会不知道他的心思?然后不紧不慢地给贾书记搭脉。少顷,甄半仙抬起头来看着贾书记的脸
  “可以直说吗?”书记说:“但说无妨”,半仙说:“你姓贾?”这下把贾书记吓的不轻,搭脉怎么知道自己姓什么,不等他回答,甄半仙说:“‘贾’谐音‘假’,我从你的脉象感觉,你的心肺五脏皆以假乱真,故心智不全、利令智昏,所谓鬼迷心窍也!心智已乱,则口不择言,胡言乱语成了众矢之的。”
  贾书记此刻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最近的烦恼莫过于祸从口出啊!此时的甄半仙在他眼里简直就像来视察的中央首长:“半仙啊,您真是英明啊!你这才是为政府、哦不对,为我贾某说话啊!”
  书记夫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跪在甄半仙旁边要求解药:“求求半仙,救救我老公吧,我们一定会报答的,你家要廉租房吗?有小孩要保送大学吗?有人要考公务员吗?我们都可以解决。”贾书记翻了他老婆一个白眼,心想这婆娘平时傻里傻气的,老子打电话的那套她全记住了。
  老者频频摇头:“呵呵,老朽孑身一人无牵无挂,不劳二位再添新病了。否则就病入膏肓,老朽也回天无力了。”书记老婆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是贾书记经得起惊吓,想当初一句:“你们中央台的记者管的也太多了吧,”硬是把央视的记者都顶回去了,什么场面没见过?
  贾书记知道了病因反而镇定下来:“高人请指点,有话直说,说错了我也不会找您的女儿谈心的。”老者听着又是一阵摇头,看来病的是不轻啊!也难怪啊,心邪了嘴巴怎么会正呢。老者看着书记老婆哭丧着的脸于心不忍,只好说出破解之法。
  甄半仙说道:“贾公脸色萎黄,是因家中黄金囤积太多,每夜映照熏染所致;两眼泛白也是银子的折射,如若能撒些金银济贫,则病症可得减轻,如能如数上交衙门,定能脱胎换骨得以痊愈。再有,贵府阴气太重,是因豪宅太大缺乏人气,又因还有多处别墅,空置太久,被鬼魅占据,扰的祖宗不宁。综上所述,贾公因权势太大,致使强取豪夺,此举因天地不容,祖宗蒙羞,故先降霉运其身以示警效,如不弃恶从善,恐怕命在旦夕。
  这下贾书记真的害怕了,自己的家底他怎么全知道的?难道要我处心积虑获得的万贯家财付诸东流?想到这里他就急火攻心:“什么妖道,我的位子很稳,不用你操心!”看老者不语,又补上一句:“你到底为谁说话?”
  话音刚落,只听甄半仙仰天大笑:“牛人乎?雷语乎?开眼了。老朽去也!”顿时人去屋空,一阵寒风直逼进来,这对夫妻一下子没有了方向……
  
  本文纯属虚构,切勿对号入座!
  

贺大走出花园式的小区,心里的火气仍顺不下。夫人徐芸走在一旁,脸上更是像这秋天的暮霭,浓浓地堆在眼梢眉间。
  小区内A栋四楼有套大房,那是数年前贺大买给孙子的。那时的房价如同汛期的湖水一天一个长,自己在城建局又是局长,高瞻远瞩是应该的。
  贺大只有一个儿子,念大学时就已给他准备另购了婚房。儿子学的是建筑,毕业后无疑地想法让他回到了身边,在自己的城建局里谋了一份不错的工作。
  婚后的儿子自然住进了婚房。给孙子买这套房子时,孙子还像棵嫩苗长在媳妇的田里,至今还只念小学,因而就闲置在这里。
  可是闲没多时,就被两个弟弟盯上了。两弟弟贺二、贺三都有一子一女,先是贺二的儿子念初中,二弟说县里的教学条件好,现在已时兴子女念书都像赶鸭子样的一群一群往城里赶,也想把儿子转学去县。侄儿到县里念书是好事,做大伯的当然没话说。不但出面联系学校,还让弟媳陪读,就住在这套闲置的房子里。
  谁知好事开了头,年头一长,好人就难做了。二弟的儿子三年后念高中,女儿便跟着来了县。并且三弟和大哥说,儿子也想来县里念中学。答应了二弟怎么能得罪三弟,贺大只好连哄带压地给夫人徐芸做工作,让三弟媳也一同陪读在这套房子里。
  如此一来,本来闲置冷静的房子一下就拥挤热闹了。可是生活的人一多房子便有点受不住,两弟媳和侄儿侄女们都有着难改的乡下人习惯,加之房子没搞装修,就更有点肆无忌惮。最要命的,三弟媳来了后还烧起了蜂窝煤,弄得墙黑不说,铝合金窗户上都有了斑斑烟渍,眼看就要烂掉。虽说这房子也算买得早不贵,并且是建这小区的老板几乎以半价卖给了贺大,但毕竟是自己的产业,谁看了都心痛。特别是夫人徐芸,免不了颇有微词,说到孙子进住时,房子都恐怕成危房了。
  三弟到县里看媳妇儿女,知道做大哥大嫂的喜欢吃螃蟹。正值金秋,螃蟹又肥又大,三弟下湖弄了几斤,一到县里就和大哥打电话。贺大吃螃蟹本非难事,尽管快退居二线,想享点口福小事一桩。但他还是很快地下班开车回了家。夫人徐芸开始不肯,说眼不见,心不烦,去了又要惹不高兴。贺大笑笑说有啥办法呢?谁叫和他们是兄弟。徐芸只好去拿背包,嘟哝说真是前世欠了他们。
  因路不远,贺大没有开车,就按平时的散步习惯走了来。三弟远远地站阳台上喊大哥,说可惜二哥打工去了,不然也一起叫二哥来。
  一到屋里,一股刺鼻的煤烟味就钻孔入窍,呛得贺大忍不住惊雷似地打了个喷嚏,夫人徐芸急忙把背包打开,拿出纸巾摔鼻涕擦眼。贺大面露不悦,徐芸却没好气,说叫你别烧煤嘛,怎么就是不听?
  三弟只好嘿嘿地打着哈哈,忙向大哥递烟。三弟媳可有些不依,见闻从厨房里出来,怎么,好心请你来吃螃蟹,还惹出不高兴啦?
  这话像点了引线,一下把徐芸的那只早快炸裂的爆竹点响了。徐芸啪地关上背包,狠声说,我家的房子当然心痛,如果是你家的房子,还会这么糟蹋?三弟媳冷笑地顶过来,不错,我在乡下的自己屋里,就是这么糟蹋的。那时候娘也住我的屋,没给过我半点脸色。
  徐芸听得出来,小妯娌的这话有所指。公公过世早,婆婆倒活了七十古稀。虽说在乡下自己也做了栋颇为气派的房子,但那是炫耀给别人看的。本来老大应带头照顾娘,两弟弟知道大哥大嫂不愿来乡下,就没加以为难,轮流担负起了重任,一直到娘去世。不过他们夫妻俩虽没照顾娘,却是出了不少钱。贺大正要制止两人,却见二弟媳也不阴不阳地插上话来,大哥,若嫌我们住了你的房子,就付房租好了。
  贺大一听也来了气,你这什么话?这些年我要过你的房租吗?徐芸的意思是要你们好好地用房,别太糟蹋了。贺大一开口,三弟贺三也不高兴。大哥,你这样说话就有点不像兄弟了。你说谁糟蹋你房子了?本来这房子还是用我的名字办的房产证呢,住一住就怎么了?
  贺大噤了声,这才想起了当初确实怕房子买得多了引出麻烦,就用了贺三的名字。只在私下立字,等到自己退休时再作过户。
  到了这个份上,就显得话难投机,螃蟹也肯定吃得不会香了。夫人徐芸剜了贺大一眼,说叫你别嘴馋嘛,偏要来!说罢下楼去了。
  贺大追上夫人,徐芸继续骂你这废物,还当局长呢,自己的房子都作不了主。直到唠叨累了,只好跟着沉默算了,咻咻地与丈夫同行。
  夜幕在两人的不欢中悄悄降临。走过一个小区,只见和许多新建的小区一样,虽说绿树草坪菊香扑鼻的环境不错,但那幢幢高楼里的灯光,却都廖若疏星少如路灯。贺大知道没灯的地方都是空房,或是没卖出去,或是像自己给孙子买房那样,名下虽然有主,却是难知何日入住。他不禁想起了一次和同学散步时的一句话,同学说现在的城市,就连小县城都像得了肾炎水肿病,外表胖得好看,实质全是虚的。
  终于瞧见了自己住的楼房,许是这里的小区建得早,灯光比那些新小区要多得多。一阵秋风吹来,使人在夜晚感到寒意。贺大似酒吹醒,蓦然无来由猛地打了个寒噤。刚才没吃成螃蟹事小,几个人的话却事大。特别是三弟贺三的话,要是传将出去,哪还得了!
  贺大紧紧西服,想把那凸挺的福肚藏于衣内,无奈太肥太大,左藏右藏都藏不住。藏不住肚倒顶多着凉,藏不住事却不是好玩,他似乎看到了自己隐隐潜在的不祥。贺大又打了冷战,涌出一丝恐惧,不得不思考一个重要的问题,为了防范未然,是否把那套买给孙子的房子,赶快处理卖了?
  

跟这位神汉半仙素未谋面,只因他却活在我的童年故事里,且占领三分之一强的领域。外公和母亲谈起他,都是尊敬有加的口吻和神情,如果我忘了在半仙后面加外公的后缀,注定要被母亲责骂和被外公请吃“毛栗”的。
  
我在外公家出生,从小知道半仙外公跟外公并非亲兄弟,他名叫胡忠汗,据说是从水冲胡家接过来在邻居胡家做儿子的。他们之间是发小,童年伙伴还有长期生活在一起,比兄弟还亲的阶级感情。那时候的人们更容易满足,只要能吃个半饱,就谢天谢地了。为了充饥,他们经常在一起切磋怎样偷生产队里能吃的东西而不会被发现。一番谋划后,口水快流出来,只盼夜幕降临,再次来回“军演”。
  一、拜师修法
  
据说是在那年八月十五月亮最圆之后的下半夜,一少年携包袱雨伞进入当时白天最繁荣街道富江路,那月光将街道两旁古商铺街道影子抹在路面,路显得有些阴深狭长。‘哀–哇’一声刺耳凄厉的叫声让少年浑身一颤,下意识倒退两步,惊得毛骨悚然,一只叫春的猫儿从屋檐角迎面窜来,反从脚底留走,少年捂住胸口,长嘘一口气,后不停用手轻拍心口,喃喃自语:“吓死了吓死了……”缓一缓后,继续朝自己认准的那间店面走去。
  
“笃笃笃”,“师傅开门”。寂静的街道响起少年并不自信的打门声,说话的声音中显得有点胆怯弱小,这时狗叫起两三声,开门的声音很响。一盏灯笼映着一张丑陋无比的老脸。少年闪身进了那间小屋,从此不一样的人生命运开始改写。
  
少年正是当年半仙,为啥要半夜去,有些东西是不能见光的,这雷同于悟空学艺也是半夜,还走的是后门,笔者也一直在想,因学的是邪法,有歪门左道之意,郎朗青天白日下,有些效果会打折扣的。那些东西是师徒相授,口口相传的,如果遇到搞不定的脏东西,还可设香堂作法请师傅帮忙相助。这些违心的东西和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相违背抵触。还是一笔带过,从传奇的角度去开发其文学价值。
  
大约学了一个月,少年回家前师傅免不了一番嘱托,不得仗所学欺压无辜,不得无谓跟人私自斗法,杀人一千,自伤八百的道理,师傅的师傅的师傅对同们弟子传下来那些规定唠叨一回不表。
  二、棺材里救人
  
本地在上世纪50年解放直到80年底,一直是以生产队派分工行式组织集体生产的记工分为报酬,年底清算润亏的出工制度。胡半仙作为六十以上的老人被生产队长安排上山养牛。有天他像往常一样将牛赶上后山,想折些枯枝回家当柴烧。看见远去的一彪送葬发丧的队伍渐渐远去,哀怨的锁喇声回荡在山顶的云层边。难道这就是传说的下村那难产的一尸两命的女子。
  
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看见路面的冥钱下有些血痕,再往前走,又发现两滴。他急忙朝发丧的队伍追过去,拦在前面,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开棺,里面的人还有救”。理由是棺材里有新鲜的血液渗出,判定里面的人为昏厥假死。费了一番周折后,老汉从囊中取出一亮晃晃的银针,在该女子的头后用左手拇指食指在头上来回量测好以拇指尖顶压住一穴位,右手将针缓缓插入,该女子的眉间有了细微热跳动,接着口中一口血水喷出,开始呻吟出声,又看见腹内騷动,小孩也来到人世间。丧事变回喜事,男主人抱住老汉的脚跪了下来。
  三、变法
  
一天下午,母亲和一班姑娘大嫂婶娘等女社员在村口大田扯秧,你追我赶,有说有笑。看情形有可能在一时辰内收早工,有的说天好洗被盖,有的说打完那件毛衣,有的说纳鞋底等等,不一而足。这时养牛路过的胡老汉路过听见了,把那破草鞋朝水沟一扔,坏坏的笑笑,赤脚去追赶牛群去了。
  
“鱼,好大的鱼”,隔壁的三丫兴奋而急促的叫声打破了沉静,越来越多的人员加入了捉鱼的队伍。这些姑娘大嫂不管怎样努力,那两条鱼像是在捉迷藏,有时刚抓稳一条,另外一条游过来冲在脚底下,惊乱捉鱼人,把另外一条又解救释放了。有的掉进泥巴里弄成了大花脸,喊声,笑声,惊叫声,嘲笑讥讽,打趣怒骂,女人们的情绪被两条鱼调得很高昂。时间也过得很快,不知觉过去了俩个钟头。这时胡老汉唱着他自己才懂的歌谣赶着牛群下山回家了,女人们再也看不见那两条鱼,直到老汉从水沟中捞起那双破草鞋。女人们用那恶毒下流的话去骂老汉,他讪笑着不紧不慢有些得意地慢慢离开。
  四、风水宝地
  
半仙老伴老去时,走得很安详,头天还把所有的衣裤通通洗净整理好。听见小鸡叫,用微弱的声音和眼神示意谁去喂把米送给鸡吃,小鸡开始吃米不再鸣叫时,女主人一口气不顺就去了。
  
葬什么地方因为半仙自己学过风水,这种事不必让人家代劳。第二天早上一大早,十来个抬丧的兄弟跟在半仙后面拿些锄头铲锹去挖金井(葬棺材的深坑)。最后来到一小山包上,上面全是乱石,半仙随意比划那大概位置,有人感觉奇怪,反问,小山包只有五六十平方,为啥偏偏是那个地方。回答说,只要是在小山包上,哪里能挖出来容得下那么大空间的地方都可以。于是他们尝试挖几个地段,均有山石下不去。而在半仙比划那个地段,刚好挖下去那么大一个地方,四周和底部均是石头,是一“天棺”地形,凭双凡人肉眼,怎知道土下哪里会有石头?大家不由得暗暗称奇。
  五、止血
  小表弟在六岁时因为顽皮玩刀割破了食指头,血流不停,用一些常规的方法都不管用,这时一家人围在他身边不知如何是好。外公忽然想起半仙临终前对他说过的话,随意摘下几片树叶,口里念念有词,再回忆他的容貌。将那片树叶贴在伤口出血处,并说到,这也是你的小孩,不管事的么,奇迹就在那一瞬间出现,血不再冲出伤口患处。
  
后记:半仙在六十八岁那年被红卫兵多次批斗含恨而死,家里的医术和巫术文献书籍被一把火烧光,死时七窍流血,外公在身旁将他那双瞪得很圆的眼往下抹了三回,且不停喊叫他名字,“您安心上路吧”,才勉强将眼闭上。
  

  老吕同志也被人们冠以“半仙”的美誉,更有好事者把他称为“驴半仙”,也不知是“吕”和“驴”谐音,还是看他憨巴拉叽。

  “吕半仙”高高大大,胡子拉碴,一头卷发,从外形上看,属于“猛男”系列。这人既不神神道道,又不装疯卖傻、鬼鬼怪怪,可为何得了个“半仙”的荣誉称号呢?

  说来也怪,有的人竟不知自己家中的电话号码,您相信吗?老吕就是这样的人。有一次,单位放假,统计个人电话号码。问到老吕时,他竟支支吾吾答不上来,领导就问:“你没有往家打过电话吗?”他摇头。领导又问:“你在家里没有往外打过电话?”他摇摇头说:“我又没什么事,打什么电话。只要家里有人,我就不接电话,反正没人找我。”领导像看一个怪物似的看着他。突然,一位同事开口:“半仙,你口袋里不是装着个电话吗?”他大梦初醒般地掏出一块漂亮的手机:“啊,你是说这个东西?老婆非让我带,说好找我,我又没打过,只接不打,我也不知道号码。”领导要过半仙的手机,利索地拨了自己的手机号码,这才把统计电话号码一事办妥。

  “吕半仙”的妻子是一家事业单位的办公室主任。据见过她的同事讲:“你说那么精干的一个女人,当初是怎么看上半仙的!”人们便拿“半仙”打趣:“半仙,当初你是怎么把你老婆钓到手的?工作好,长得又漂亮!”“半仙”嘴里喃喃着:“好什么好,不就是个子高嘛。俺娘说,高大婆娘门前站,不俊也好看,当初人家给俺介绍时,俺就是看中了她的个子”。

  有人便说“半仙”好福气,也有人说他是大智若愚。

  老吕这人是不是大智若愚没人能整明白。单说他好福气应该是有道理的。至于吃饭穿衣这样的问题,他从没有操过心,不但不用为家人操心,就是自己的衣服这类的事,他妻子也早就给他置办好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弟妹的名字与侄女儿、外甥的学名,就他的连襟,他也仅仅知道姓什么,但叫不上名儿。

  不过,什么都不用操心的老吕却活得很滋润。有蚂蚱时出去捉蚂蚱;开春,骑自行车出去挖野菜;有知了,星期天出去粘知了;到了适宜钓鱼的季节就出去钓鱼,鱼竿也是老婆早给准备好的。就连儿子大学毕业联系工作这事,他都插不上手,还自嘲:“反正我又不认识几个人,你们联系好了和我说一声就行。”后来,在亲戚朋友的帮助下,经过招聘,他儿子还真到了一家好单位。等儿子上班一个月把工资拿回家后,他一看:“哎呀,发这么多,一个毛孩子的工资竟然是我这干了30年的人的两倍还多啊!”

  用“半仙”的话讲:“自己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事都没有作过主!”大半辈子没作过主的“吕半仙”,后来还真作了一回主,不过,这个“主”作得有点悲壮。

  在单位组织的一次例行体检中,老吕被查出问题,经复查,情况很不乐观。情况很不乐观的“半仙”就住院了,打针,吃药。在医院躺了一个月的“半仙”出院回家休养。出院后的“半仙”终于有了惊世之举———和老婆离婚。

  “半仙”的老婆闻讯,不亚于晴天打了一个大霹雳。丈夫这是怎么了?还不知活几天的人,是不是脑子也有病了,大半辈子的夫妻了,怎么说离就离,就他这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主,又重病在身,离了婚,那不很快就玩完嘛,再说,自己又做错了什么?让不明事理的人知道,还认为自己抛弃他嘛。

  于是,就有很多人来劝“半仙”,走马灯似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老婆孩子都哭成泪人儿,无奈“半仙”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任你怎么说,他只有一个字———离。无奈之下,人们请来心理医生。一番苦口婆心的工作,半仙终于又开口:“我一辈子没有作过主,快死的人了,您就不能让我作一次主吗!”家人答应了他,但提出一个附加条件,离婚可以,但分居不能分开生活,还得和以前一样。

  离婚后的“半仙”腰杆挺得笔直,呼朋唤友,电话用得也多了,一个月的电话费突破了500元,脸上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让人怎么看都不相信是一个病入膏肓的人。

  离异的老婆请假陪他,一个不顺眼,他会把前妻骂得泪水横流,他说什么,前妻听什么,温驯得像一只羔羊。

  世事弄人。半年后,“半仙”到医院复查,奇怪的是,“半仙”已经和常人一样,惊得主治医生和院长一愣一愣的。为此,引来许多新闻单位采访,医院大大地风光了一把。能把一个被判“死刑”的人治好,难道不值得风光。

  病愈后的“吕半仙”又上班了,复婚了,大家也高兴了。“半仙”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电话不打了,不呼朋唤友了,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