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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文学桃源意蕴表达途径

一、南朝文学中桃源意蕴仙境的文学表达

自陶渊明笔下的和谐自足的桃源世界产生之后,桃源意蕴便以特有的魅力进入了南朝文人的审美领域,桃花源的远离世俗、宁静超逸的自由境界成为追求山水自然的南朝文人向往。在“桃源”那里,波光粼粼,在凌波上泛舟而无所不适,在这里勾勒出了诗人们翘首遥望的乐园。徐陵在《山斋诗》中写出:“桃源惊往客,鹤桥断来宾。复有风云处,萧条无俗人。”则将桃源的脱俗意蕴直接道出。北周庾信在其《徐报使来止得一相见》诗中写道:“一面还千里,相思哪得论,更寻终不见,无异桃花源。”庾信使用这个典故一方面表现了对美好故土的向往,另一方面是说与故人相见就像追寻渺茫的桃花源一样难得,对自己深切的思乡之恋有着独特的领悟,化为了对桃源的情有独钟。南朝文学中桃源意蕴仙境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呈现,如张正见的《神仙篇》对神仙世界作了这样的描述:“玄都府内驾青牛,紫盖山中乘白鹤。浔阳杏花终难朽,武陵桃花未曾落。已见玉女笑投壶,复睹仙童欣六博。同甘玉文枣,俱饮流霞药。”张正见《神仙篇》中的“浔阳杏花”、“白鹤”、“玉文枣”以及“流霞药”与“武陵桃花”等,都是我国古代文学中最常见的仙界意蕴。可见,《神仙篇》中的“武陵桃花”明显是借用了陶渊明《桃花源记》中武陵渔人发现桃花林而入桃源之事。魏晋南北朝时期,道教经过内部的不断改革,通过原始的民间宗教进化和发展,逐渐转变为较为成熟的官方意识和比较完备的正宗宗教,由于对得道成仙的终极目标渲染增饰,这一时期神仙信仰逐渐深入人心。神仙道教说曾经给予中国古代文学深远的影响,如汉代刘向的《列仙传》、东晋葛洪的《神仙传》、唐代杜光庭的《墉城集仙录》等,都以活泼而严谨的散文笔法描述了光怪迷离的神仙世界。张正见的《神仙篇》显然是在这种文学风气影响之下的产物。当然,桃源的这种仙化的现象,可以从陶渊明《桃花源记》本身的构设条件上找到本质上的原因。

二、唐代文学中桃源意蕴个性化的文学表达

盛唐时代,儒、释、道的融合使思想领域极为开放与自由,文人个性特征以及精神气质得到了充分的彰显,因而,桃源意蕴在不同文人笔下的文学意象也呈现出独特的精神内涵。孟浩然作为盛唐文坛早期的诗人,较早地表现出他追寻桃源的思想倾向及对仕途的厌倦,孟浩然在其《南还舟中寄袁太祝》诗中写出:“沿溯非便习,风波厌苦辛。忽闻迁谷鸟,来报五陵春。岭北回征帆,巴东问故人。桃源何处是,游子正迷津。”这种精神疲惫是诗人的仕途的风波所致。因此,其内心深处极其渴望寻得那片能够栖息身心的桃源。显然,此处的桃源意蕴与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有着相同的精神内涵,即对现实的否定和超越。浸染道教思想而又深通佛理的王维,将孟浩然诗中桃源意蕴内在超越的精神继续发挥,其《桃源行》向我们诠释着他心目中的桃源世界,“春来遍是桃花水,不辨仙源何处寻”,直视桃源为“仙源”。杜甫诗歌中的桃源意蕴,则是其民胞物与情怀的折射,表达出对万物各遂其性、各得其所的美好希冀,具有浓厚的现实主义色彩,如《春日江村五首》其一:“农务村村急,春流岸岸深。乾坤万里眼,时序百年心。茅屋还堪赋,桃源自可寻。艰难贱生理,飘泊到如今。”诗人将春日江村视为“桃源”,一如陶渊明的祥和、闲适、躬耕稼穑的桃花源。杜甫由于生活于战乱时代,更将桃源描写为和平之地,如在其《北征》诗中这样写道:“乾坤含疮痍,忧虞何时毕。靡靡逾阡陌,人烟眇萧瑟。所遇多被伤,呻吟更流血……缅思桃源内,益叹身世拙。”北征途经桃源山的诗人,感慨战乱带来的萧条凄惨的现实,不禁深切缅怀陶渊明笔下的避秦之乱的桃花源,表达了诗人对和平生活的真诚向往。中晚唐时期日趋黑暗、大厦将倾的社会现实瓦解了文人的乐观文化心理,这一点也反映在文人的桃源意识上。中晚唐文人渐趋内敛的心态使他们对桃源的认定呈现为将园林或山居视为栖息身心的桃源,悠游而自适。中晚唐时期文人希求隐逸的心理,唐代文人频频造访之处常常是寺观或隐士的山居之所,这就是诗人现实中的“桃源”,其突出体现在钱起、刘长卿的诗歌中。如钱起《中书王舍人辋川旧居》诗中以“几年家绝壑,满径种芳兰。带石买松贵,通溪涨水宽。诵经连谷响,吹律减云寒?谁谓桃源里,天书问考盘。……片云隔苍翠,春雨半林湍。藤长穿松盖,花繁压药栏。”描述王舍人的旧居是梵呗穿云、芳兰苍翠,笔调深微古朴,好一个幽寂的桃源,抒发了诗人寄情山水的隐逸情怀。在唐代精神领域的开放、道教的兴盛、同林艺术的成熟等文化背景下,传统文学中的桃源意蕴在不同文人笔下呈现出彼此有别的思想内涵,但无论各个时期的诗人在作品中如何艺术性地诠释,桃源意蕴都成为遭受现实挫折、心慕林泉烟霞的唐代文人的精神慰藉,体现着他们渴望高蹈世外的主观情怀。

三、清代文学中桃源意蕴追求的文学表达

清代文学中的桃源意蕴体现出对陶渊明笔下的桃源意境诠释和理解。如沈复的《浮生六记》卷三:“华名大成,居无锡之东高山,面山而居,躬耕为业,人极朴诚,其妻夏氏,即芸之盟姊也。是日午未之交,始抵其家。华夫人已倚门而侍,率两笑女至舟,相见甚欢,扶芸登岸,款待殷勤。四邻妇人孺子哄然入室,将芸环视,有相问讯者,有相怜惜者,交头接耳,满室啾啾。芸谓华夫人曰:‘今日真如渔父人桃源矣?’华曰:‘妹莫笑,乡人少所见多所怪耳。’自此相安度岁。”“面山而居,躬耕为业,人极朴诚”、“款待殷勤”,沈复笔下描写的华大成,俨然成为了陶渊明笔下的武陵桃源人,作者对桃源意蕴的解释明显秉承了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原意。而《儒林外史》第五十五回则这样写道:“荆元道:古人动说桃源避世,我想起来,那里要甚么桃源!只如老爹这样清闲自在,住在这样城市山林的所在,就是现在的活神仙了。”体现出对陶渊明桃源意蕴的避世隐逸意蕴的独特理解,而这种理解与宋代苏轼的桃源思想极为相近,即视桃源为一种超逸自得的心境。清代文学对陶渊明笔下桃源意境的理解还从对桃花源景观的接受方面体现出来。如《梦中缘》第二回:“但见夹堤两岸,俱是杨柳桃杏,红绿相间,如武陵桃源一般。”夹岸的桃林即是桃源的景观特征。再如,《隋唐演义》第三十四回:“原来这清修院,四围都是乱石,垒断出路,惟容小舟,委委曲曲,摇得入去。里面许多桃树,仿佛是武陵桃源的光景。”也是将曲径通幽的洞天和桃花盛开意境视为武陵桃源之境,充分体现出对《桃花源记》文本中桃源景观特征的接受和认同。中国古代文学中的桃源意蕴在不同文人作品和不同时期中呈现出不同的理解和诠释,这与作者自身的经历以及所处的时代等因素相关,也正是因为这些不同的解释和理解,才形成了中国古代文学中魅力无穷、意蕴丰厚的桃源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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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文学同梦情结意蕴

唐人白行简对那些特别的“梦”有特别的研究。他说:“人之梦,异于常者有之。或彼梦有所往而此遇之者,或此有所为而彼梦之者,或两相通梦者。”[1]128在这里,白行简的言论涉及到三种特别的“梦”。其实,进一步概括则只有两种情况:一是数人异地的行为而由“梦”印证之,二是数人同时进入同一梦境。前一种情况,白行简在《三梦记》中列举了两个故事印证之。第一个故事说官员刘幽求奉使归家,在一个破旧的寺院中看到了意想不到的异常情况:见十数人,儿女杂坐,罗列盘馔,环绕之而共食。见其妻在坐中语笑。刘初愕然,不测其故久之。且思其不当至此,复不能舍之,又熟视容止言笑,无异。将就察之,寺门闭不得入。刘掷瓦击之,中其罍洗,破迸走散,因忽不见。……比至其家,妻方寝。闻刘至,乃叙寒暄讫,妻笑曰:“向梦中与数十人游一寺,皆不相识,会食于殿庭。有人自外以瓦砾投之,杯盘狼藉,因而遂觉。”刘亦具陈其见,盖所谓彼梦有所往而此遇之者矣。[1]128第二个故事说元稹“为监察御史,奉使剑外”,十多天后,作者与哥哥白居易以及李杓直同游曲江,在饮酒的过程中,又发生一件怪事:兄停杯久之,曰:“微之当达梁矣。”命题一篇于壁,其词曰:“春来无计破春愁,醉折花枝作酒筹。忽忆故人天际去,计程今日到梁州。”实二十一日也。十许日,会梁州使适至,获微之书一函,后寄《纪梦诗》一篇,其词曰:“梦君兄弟曲江头,也入慈恩院里游。属吏唤人排马去,觉来身在古梁州。”日月与游寺题诗日月率同,盖所谓此有所为而彼梦之者矣。[1]128-129

上述第一个故事,写一个男人回家途中,看到自己的妻子与别人饮酒作乐,于是愤怒地抛掷瓦砾,冲散了这些“狗男女”的“鬼混”。不料回到家中,才知道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不过是妻子的梦境而已。此种故事,在唐代可是热门话题。《三梦记》而外,至少还有两篇唐人小说写到类似的情节。有张生者,家在汴州中牟县东北赤城坂。以饥寒,一旦别妻子游河朔,五年方还。……忽于草莽中,见灯火荧煌。宾客五六人,方宴饮次。生乃下驴以诣之。相去十余步,见其妻亦在坐中,与宾客语笑方洽。……酒至紫衣胡人,复请歌云:“须有艳意。”张妻低头未唱间,长须又抛一觥。于是张生怒,扪足下得一瓦,击之,中长须头。再发一瓦,中妻额。阒然无所见。张君谓其妻已卒,恸哭连夜而归。及明至门,家人惊喜出迎。君问其妻,婢仆曰:“娘子夜来头痛。”张君入室,问其妻病之由。曰:“昨夜梦草莽之处,有六七人。遍令饮酒,备请歌。孥凡歌六七曲,有长须者频抛觥。方饮次,外有发瓦来,第二中孥额。因惊觉,乃头痛。”张君因知昨夜所见,乃妻梦也。[2]362-363遐叔至蜀,羁栖不偶,逾二年乃归。……复有公子女郎共十数辈,青衣黄头亦十数人,步月徐来,言笑宴宴。遂于筵中间坐,献酬纵横,履舄交错。中有一女郎,忧伤摧悴,侧身下坐,风韵若似遐叔之妻。……其妻冤抑悲愁,若无所控诉,而强置于坐也。遂举金爵,收泣而歌曰:“今夕何夕,存耶没耶?良人去兮天之涯,园树伤心兮三见花!”满座倾听,诸女郎转面挥涕。一人曰:“良人非远,何天涯之谓乎!”少年相顾大笑。

遐叔惊愤久之,计无所出。乃就阶陛间,扪一大砖,向坐飞击,砖才至地,悄然一无所有。……遐叔至寝,妻卧犹未兴,良久乃曰:“向梦与姑妹之党相与玩月,出金光门外,向一野寺,忽为凶暴者数十辈胁与杂坐饮酒。”又说梦中聚会言语,与遐叔所见并同。又云:“方饮次,忽见大砖飞坠,因遂惊魇殆绝,才寤而君至,岂幽愤之所感耶?”[2]434-435值得注意的是,以上故事中那些冲散他人梦境的愤怒的“莽撞者”,自身并没有进入梦境。但无论如何,总有点“灵魂出窍”的意味,否则,你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平白无故地进入别人的梦境之中呢?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这其实是封建时代长期出门在外的男人担心自己的妻子受人欺凌或者“红杏出墙”的一种“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的表现。虽然这种心理今天出门在外的男人也可能具有,但不会那么严重。因为现代人可以通过各种方式与妻子取得联系或得到妻子的最新信息,实在不行,坐个飞机、火车回家看看,也就是一两天的事。但是在交通相对落后的封建时代,长期在外的男人对妻子的担心是很难尽快解除的。古人常说的恨不能生双翅飞回家中,也就是这个意思。在这种心理的支配下,游子思乡的情结就会油然而生,而且挥之不去。究其实,所谓“思乡”,大半是思念家乡的亲人;而亲人中间之“至亲”者,无非是父母妻儿;而在父母妻儿之间,从道义到感情再到性欲这三者相结合的,唯有妻子而已。因此,思乡情结的核心和重点应该是“思妻”。但是,这种原本正常不过的思想在封建时代是不能公开表达的,因为将思念妻子放在思念父母的前面,在当时会被认为是大逆不道的不孝行为。既然这种思妻情结在“显意识”中不能得到充分的表达,那么,就只好将它们挤到“潜意识”中去。而“梦幻”,正是潜意识得到充分表达的重要通道。

明白了这一点,我们就会明白唐代的读书人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做那种向调戏自己老婆的歹徒抛掷砖头瓦砾的愤怒之梦了。至于白行简向我们讲述的第二个故事,更为迷离恍惚而令人匪夷所思。白行简和他的哥哥白居易等人在京城曲江池游玩,白居易忽然说他们的好朋友元稹应该到梁州了,并且写了一首诗来充当“计程器”。更妙的是,白氏兄弟等人的这种思念朋友的行为,居然被那位“被思念”的朋友梦中印证了,也写了一首诗回来证明之。这个故事,较之上一个故事而言,由单方的“闯入”他人梦境进而成为带有双方“心灵感应”的意味,可以说是更“梦”进了一步。这种情况在古书的记载中也有不少,只是大多没有什么趣味性,且篇幅所限,故不赘举。然而,还有较之“心灵感应”更进一步的事情,那也就是前面讲到的第二种情况,数人同时进入同一梦境,亦即白行简所谓“两相通梦”,古人又谓之“同梦”。

要了解“同梦”的一般状态,我们还是先看白行简在《三梦记》中讲述的第三个故事:贞元中扶风窦质与京兆韦旬同自亳入秦,宿潼关逆旅。窦梦至华岳祠,见一女巫,黑而长。青裙素襦,迎路拜揖,请为之祝神。窦不获已,遂听之。问其姓,自称赵氏。及觉,具言于韦。明日,至祠下,有巫迎客,容质妆服,皆所梦也。顾韦谓曰:“梦有征也。”乃命从者视囊中得钱而环,与之。巫抚掌大笑,谓同辈曰:“如所梦矣!”韦惊问之,对曰:“昨梦二人从东来,一髯而短者祝醑,获钱二环焉。及旦,乃遍述于同辈,今则验矣。”窦因问巫之姓氏。同辈曰:“赵氏。”自始及末,若合符契。盖所谓两相通梦者矣。[1]129窦质梦见一女巫,长得如何如何,且与他如何如何对话;不料,那女巫竟然在相同的时间进入了同一梦境,也梦见窦质长得如何如何,且与她如何如何对话。这就是“同梦”的一般状态:两个人同时进入同一个梦境,但是这两个人之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在这里,“同梦”不过是作为一种稀奇古怪的现象被人记载而已,并没有什么深刻的文化内涵。然而,关于“同梦”的记载和描写,绝非始于白行简,而是早在《诗经》中就有所表现,并且还具有些许文化意义。《诗•齐风•鸡鸣》:“虫飞薨薨,甘与子同梦。”毛传:“古之夫人配其君子,亦不忘其敬。”郑玄笺:“虫飞薨薨,东方且明之时,我犹乐与子卧而同梦,言亲爱之无已。”[3]349

《鸡鸣》篇中的这句诗,通过夫妻同梦的描写生动而深刻地表现了夫妻间的深情厚意。这本来是民间的匹夫匹妇之间正常感情的一次“超常”表达,“毛传”所谓“不忘其敬”的阐述有些过于强调伦理化,“郑笺”所谓“言亲爱之无已”的理解则颇为恰切。虽然说“诗无达诂”,但对同一句诗做出完全不同的解释,还是体现了一种文化阐释上的差异。秦汉以降,大量的诗文小说作品对这种“同梦”现象作了不同程度的描写,而其间的文化意蕴也各各不同。请看:桓哲,字明期。居豫章时,梅玄龙为太守,先已病矣,哲往省之,语梅曰:“吾昨夜忽梦见作卒,迎卿来作太山府君。”梅闻之愕然,曰:“吾亦梦见卿为卒,着丧衣来迎我。”数日,复同梦如先,云二十八日当拜。至二十七日晡后,桓忽中恶,腹胀满,遣人就梅索麝香丸。梅闻,便令作凶具。二十七日桓便亡,二十八日而梅卒。[4]514这便是魏晋南北朝那么一个笃信鬼神的时代人们通过“同梦”现象而编织的两个老朋友共同遵守的死亡之旅的时间表,除了体现当时开始泛滥成灾的“宿命”思想而外,并无太多的积极意义。但下面这一篇的文化意蕴可就深刻得多了。陇西李捎云,范阳卢若虚女婿也。性诞率轻肆,好纵酒聚饮。其妻一夜梦捕捎云等辈十馀人,杂以娼妓,悉被发肉袒,以长索系之,连驱而去,号泣顾其妻别。惊觉,泪沾枕席,因为说之。而捎云亦梦之,正相符会。因大畏恶,遂弃断荤血,持《金刚经》,数请僧斋,三年无他。后以梦滋不验,稍自纵怠。因会中友人,逼以酒炙。捎云素无检,遂纵酒肉如初。明年上巳,与李蒙、裴士南、梁褒等十馀人,泛舟曲江中,盛选长安名倡,大纵歌妓。酒正酣,舟覆,尽皆溺死。[5]239唐人小说中对于鬼神世界的理解较之六朝小说有青蓝之胜,这些作品中的鬼神世界更为完整有序,而且中间因果报应的思想也渗透得更为深入,这大概与到唐代时佛教始真正“汉化”有关。当然,唐代也是一个充分人性化的时代,不然,该篇中那个大食荤腥的李捎云何以能够被阴曹地府判了“死缓”并“监外执行”呢?只怪他李某人不知悔改,旧态复萌,故而最后还是由“水路”到阴间报到。但值得我们注意的是,这故事的转折点却是由于一次夫妻间的“同梦”。

由此亦可见得,对于某些犯罪分子,让其家属、亲人做思想工作是有特别效果的。现在我们某些司法部门的这种有效措施,原来古人早有研究。然而,对于执法者而言,他们如果犯了错误、尤其是在执法过程中犯了重大错误,那却是不可饶恕的,因为这种错误的社会影响太过恶劣。对这种“犯官”,阎王爷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谓予不信,请看五代十国时人们对犯官的态度:孟蜀工部侍郎刘义度判云安日,有押衙覃隲,梦与友人胡针同在一官署,厅前见有数人引入刘公,则五木被体,孑然音旨,说理分解。似有三五人执对,久而方退,于行廊下坐。见进食者,皆是鲜血。覃因问旁人,答曰:“公为断刑错误所致,追来已数日矣。”遂觉。及早,见胡针,话之。针曰:“余昨夜所梦,一与君叶,岂非同梦乎?”因共袐之。刘公其日果吟感怀诗十韵,其一首曰:“昨日方髽髻,如今满颔髯。紫阁无心恋,青山有意潜。”今其诗皆刋于石上,人皆讶其诗意。不数日而卒,岂非断刑之有错误乎?[5]240你看,一个在执法过程中有重大失误的官员,阴曹地府必定要对他执行“死刑”,而且,在执行判决之前,还要通过“同梦”的方式向这位“犯官”的属下等人广为宣传,并且是颇为残酷、颇为血腥、颇为刺激的梦境画面的宣传。这难道不是民众意愿的一种强烈表现吗?这难道对当时的和此后的犯官们不是当头棒喝吗?这难道不值得后人永久而深刻地记取吗?“同梦”写到这个份上,确乎有点“意在言外”的韵味了。

宋代的“同梦”题材的作品,也有自身的特点:各种文学体裁的作品,分别体现了各社会阶层人士不同的情感诉求。首先来看诗词作品中体现的异性之间的友好情谊:比翼曾同梦,双鱼隔异乡。玉楼依旧暗垂杨,楼下落花流水自斜阳。[6]69当然,这里所谓“同梦”,或许只是“爱情”的一种形象表现而已,并非一定要双方同时进入同一梦境。笔记中的记载则与诗词中的表达大异其趣。爱情自不待言,即便是在表达亲情友情的时候,也是一定要真正“同梦”的。我们不妨先看看关于苏轼乃五戒禅师之后身的“同梦”描写:苏子由初谪高安时,云庵居洞山,时时相过。聪禅师者,蜀人,居圣寿寺。一夕,云庵梦同子由、聪出城迓五祖戒禅师。既觉,私怪之,以语子由,未卒,聪至。子由迎呼曰:“方与洞山老师说梦,子来亦欲同说梦乎?”聪曰:“夜来辄梦见吾三人者,同迎五戒和尚。”子由拊手大笑曰:“世间果有同梦者异哉?”良久,东坡书至,曰:“已次奉新,旦夕可相见。”二人大喜,追笋舆而出城。至二十里建山寺,而东坡至。坐定,无可言,则各追绎向所梦以语坡。[7]47云庵禅师、聪禅师与苏轼的弟弟苏辙,三人同做了一个梦,梦见他们共同迎接早已圆寂的“五戒禅师”,结果,却迎来了苏东坡。于是,在三个“禅者”的强烈“感觉”下,苏轼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五戒禅师之后身。这种充满宿命意味的题目,正是禅悦之风盛行的宋代文人所津津乐道的。只不过,这里借用了“同梦”作为载体。与上述这种充满禅意的朋友之情同时出现的还有执着而热烈的骨肉亲情,这种亲情同样可以借助“同梦”得到表达。家居泰,伪蜀眉州下方坝民。姓家氏,名居泰。夫妻皆中年,唯一男。既冠,忽患,经年羸瘠。日加医药,无复瘳减。父母遂虔诚置千金方一部于所居阁上,日夜焚香,望峩眉山,告孙真人,祷乞救护,经旬余。一夕,夫妇同梦白衣老翁云:“汝男是当生时授父母气数较少,吾今教汝,每旦,父母各呵气,令汝男开口而咽之。如此三日,汝男当愈。”夫妇觉而皆说,符协如一,遂冥心依梦中所教。初则骨未始壮,次乃能食而行。积年,诸苦顿愈。后冠褐入道,常事真人无怠焉。[8]夫妻二人中年得子,不料却过分羸弱。日渐衰老的父母担心儿子生命是否久永,只好“日夜焚香,望峩眉山,告孙真人,祷乞救护”。如此舐犊之情果然感动了神仙,在夫妻共同的梦境中,他们终于得到了解救儿子的方法,那就是不断给儿子增加“人气”,而且是世界上最亲的“人气”———父母的气息。这个故事的内涵其实是非常感人的,尤其是当今世界上那些不肖儿孙听了以后,多少应该受到一点触动。

“同梦”的故事延及明清两代,在一些戏剧小说作品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其表现形态更其复杂,其文化内涵更其发人深思,其趣味性更其浓烈,总之是更其美妙绝伦。在汤显祖的《牡丹亭》中,男女主人公杜丽娘、柳梦梅同入风流梦境是全剧最关键、最感人、最美丽的关目。无论是梅派的“游园惊梦”,还是青春版的《牡丹亭》,演到这里都是神采飞扬、美不胜收的。之所以如此,除了美的人物、美的情节、美的思想、美的观念以外,还有一个至关紧要的因素———美的境界。这个境界就是在牡丹亭边、芍药栏畔、梅花树下,千里迢迢的柳梦梅与紧锁深闺的杜丽娘情爱的魂灵在同一梦境中拥抱到了一起、融合到了一起。这是任何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的力量都无法阻止的拥抱和融合。由于篇幅的限制,我们只能将这个境界中证明“同梦”的两个片断稍作展示,至于谁要想得到整体的感受,当然只有去读原着了。……身子困乏了,且自隐几而眠。“莺逢日暖歌声滑,人遇风情笑口开。一径落花随水入,今朝阮肇到天台。”小生顺路儿跟着杜小姐回来,怎生不见?小生那一处不寻访小姐来,却在这里!…………[9]44-45……秀才啊,你也曾随蝶梦迷花下。俺因此上弄莺簧赴柳衙。若问俺妆台何处也,不远哩,刚刚在宋玉东邻第几家。是了。曾后花园转西,夕阳时节,见小娘子走动哩。便是了。[9]141-142如果说,汤显祖是从“美妙”的角度使得“同梦”描写得到最佳表现的话,那么,蒲松龄则从“曲折”的角度进一步增强了“同梦”故事的可读性。凤阳一士人,负笈远游。

……妻翘盼綦切。一夜,才就枕,纱月摇影,离思萦怀,方反侧间,有一丽人,珠鬟绛帔,搴帷而入,笑问:“姊姊,得无欲见郎君乎?”妻急起应之。丽人邀与共往。……移时,见士人跨白骡来。见妻大惊,急下骑,问:“何往?”女曰:“将以探君。”又顾问丽人伊谁。……士人注视丽者,屡以游词相挑。夫妻乍聚,并不寒暄一语。……少间,丽人伪醉离席;士人亦起,从之而去。……女独坐,块然无侣,中心愤恚,颇难自堪。思欲遁归,而夜色微茫,不忆道路。辗转无以自主,因起而觇之。近其窗,则断云零雨之声,隐约可闻。又听之,闻良人与己素常猥亵之状,尽情倾吐。……愤然方行,忽见弟三郎乘马而至,遽便下问。女具以告。三郎大怒,立与姊回,直入其家,则室门扃闭,枕上之语犹喁喁也。三郎举巨石如斗,抛击窗棂,三五碎断。内大呼曰:“郎君脑破矣!奈何!”……女顿惊寤,始知其梦。越日,士人果归,乘白骡。女异之而未言。士人是夜亦梦,所见所遭,述之悉符,互相骇怪。既而三郎闻姊夫远归,亦来省问。语次,问士人曰:“昨宵梦君归,今果然,亦大异。”士人笑曰:“幸不为巨石所毙。”三郎愕然问故,士以梦告。三郎大异之。盖是夜,三郎亦梦遇姊泣诉,愤激投石也。三梦相符,但不知丽人何许耳。[10]187-190凤阳士人的故事,直接继承的是唐人小说《张生》、《独孤遐叔》等作品。不过,那些作品并未明明白白写到“同梦”,而蒲松龄不仅写了“同梦”,而且是三人同梦。尤其是加上了“丽人”锦上添花,“小舅子”大打出手,使得故事更加曲折,更加情味盎然。由此,我们也不得不佩服聊斋先生编织故事的能力。从故事性的角度看问题,《聊斋志异》中的这篇《凤阳士人》毫无疑问是“同梦”题材中最精彩、最引人入胜同时也是最具有谐趣意味的。

“同梦”故事既有汤若士笔下的美妙绝伦,又有蒲留仙笔下的趣味横生,似乎再也没有向前发展的余地了。殊不知中国文学史总是不断出现奇迹,偏偏有人能在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当然,这位站在文学巨匠肩头上更“巨”的“匠”,就非曹雪芹莫属了。《红楼梦》中至少有两处写到“同梦”,一次是甄贾宝玉同梦,一次是宝黛同梦。我们先看第一次:不觉就忽忽的睡去,不觉竟到了一座花园之内。……只见那些丫鬟笑道:“宝玉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宝玉只当是说他,自己忙来陪笑说道:“因我偶步到此,不知是那位世交的花园,好姐姐们,带我逛逛。”众丫鬟都笑道:“原来不是咱家的宝玉。他生的倒也还干净,嘴儿也倒乖觉。”……宝玉纳闷道:“从来没有人如此涂毒我,他们如何更这样?真亦有我这样一个人不成?”一面想,一面顺步早到了一所院内。……只见榻上那个少年叹了一声。一个丫鬟笑问道:“宝玉,你不睡又叹什么?想必为你妹妹病了,你又胡愁乱恨呢。”宝玉听说,心下也便吃惊。只见榻上少年说道:“我听见老太太说,长安都中也有个宝玉,和我一样的性情,我只不信。我才作了一个梦,竟梦中到了都中一个花园子里头,遇见几个姐姐,都叫我臭小厮,不理我。好容易找到他房里头,偏他睡觉,空有皮囊,真性不知那里去了。”宝玉听说,忙说道:“我因找宝玉来到这里。原来你就是宝玉?”榻上的忙下来拉住:“原来你就是宝玉?这可不是梦里了。”宝玉道:“这如何是梦?真而又真了。”一语未了,只见人来说:“老爷叫宝玉。”唬得二人皆慌了。一个宝玉就走,一个宝玉便忙叫:“宝玉快回来,快回来!”袭人在旁听他梦中自唤,忙推醒他,笑问道:“宝玉在那里?”此时宝玉虽醒,神意尚恍惚,因向门外指说:“才出去了。”袭人笑道:“那是你梦迷了。你揉眼细瞧,是镜子里照的你影儿。”

宝玉向前瞧了一瞧,原是那嵌的大镜对面相照,自己也笑了。[11]795-796“甄贾”宝玉同梦实际上也就是“真假”宝玉同梦,贾宝玉梦中神游江南甄府,然而他所看到的却是大观园中的人和物,甚至包括他自己。在这里,作者是在让贾宝玉照镜子,让他跳出自己的身外来观察自身,也就是让他站在对面来认识自己的庐山真面目。至于贾府的宝玉是真抑或甄府的宝玉是真,这个问题作者在全书刚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明明白白告诉读者了:“假作真时真亦假”。甄贾宝玉同梦一段,不仅仅体现了“你梦见我时,我也梦见你”,而且还体现了“我梦见的你其实是我,你梦见的我其实是你”,甚至进而体现了“梦中的假其实是真,现实的真其实是假”。这真有点“庄生梦蝶”的意味。殊不知这便是一种哲学思考,是在美丽的幻境中将人生点透。能认识到这一点的人,还有什么东西不能参透,还有什么东西不能割舍呢?这也正是曹雪芹高于所有写“同梦”故事的作者的地方。甄贾宝玉同梦不仅是美丽的,还是迷离的,不仅是幻妙的,还是思辩的。至于宝黛同梦一段,出现在后四十回,究竟是曹雪芹的构思抑或是高鹗的手笔,今天很难考证清楚。但无论如何,它都是一段非常成功的艺术描写。黛玉恍惚又象果曾许过宝玉的,心内忽又转悲作喜,问宝玉道:“我是死活打定主意的了。你到底叫我去不去?”宝玉道:“我说叫你住下。你不信我的话,你就瞧瞧我的心。”说着,就拿着一把小刀子往胸口上一划,只见鲜血直流。黛玉吓得魂飞魄散,忙用手握着宝玉的心窝,哭道:“你怎么做出这个事来,你先来杀了我罢!”宝玉道:“不怕,我拿我的心给你瞧。”还把手在划开的地方儿乱抓。黛玉又颤又哭,又怕人撞破,抱住宝玉痛哭。宝玉道:“不好了,我的心没有了,活不得了。”说着,眼睛往上一翻,咕咚就倒了。

黛玉拼命放声大哭。只听见紫鹃叫道:“姑娘,姑娘,怎么魇住了?快醒醒儿脱了衣服睡罢。”黛玉一翻身,却原来是一场恶梦。[11]1184袭人轻轻走过来问道:“姑娘睡着了吗?”紫鹃点点头儿,问道:“姐姐才听见说了?”袭人也点点头儿,蹙着眉道:“终久怎么样好呢!那一位昨夜也把我唬了个半死儿。”紫鹃忙问怎么了,袭人道:“昨日晚上睡觉还是好好儿的,谁知半夜里一叠连声的嚷起心疼来,嘴里胡说白道,只说好象刀子割了去的似的。直闹到打亮梆子以后才好些了。你说唬人不唬人。今日不能上学,还要请大夫来吃药呢。”[11]1191这一段描写较之甄贾宝玉同梦具有强烈的刺激性,因为它写得有些赤忱到赤裸裸的地步。一边是黛玉眼睁睁地看着宝玉将心挖出来给她看,一边是宝玉说心痛得像被刀割了一样。这两个片断,一详一略,一正一侧,相互照应,从写作学的角度看当然是上乘制作。但较之甄贾宝玉同梦的描写而言,毕竟少了一点蕴藉,少了一点含蓄,也少了一点深邃。因此,我相信这是出自高鹗的手笔,如果“黛玉之死”也出自高鹗笔下的话。因为“宝黛同梦”和“黛玉之死”这两段都是强调对比、对应,强调刺激、甚至血色的刺激。似乎曹雪芹不太喜欢采用这种方式。当然,话说回来,如果没有“甄贾宝玉同梦”的描写,“宝黛同梦”一段完全可以算得中国文学史上最高级的“同梦”描写。这多少能给人一点“既生瑜何又生亮”的感觉。

在《红楼梦》的前前后后,当然还有不少小说中有关乎“同梦”的描写,但那都不过是《红楼梦》这座艺术颠峰的来龙去脉而已。试看如下例子:这许玄见他去了,挂起冰弦,心中欢喜,吃了些晚酒,情思迷离,便向床中和衣去睡。……只见一女子身着丽服,两鬓堆雅,拂翠双眉,樱唇半露,轻移莲步近前万福。……不觉楼头五鼓,蓉娘拔下金凤钗一只,……将钗付与许生,……许生亦从袖里取扇上玉鱼坠一个,……将坠付与蓉娘。……还要绸缪,忽见一声响亮,许玄一惊,醒来却是一梦,且惊且喜。走起身来,总然有声,把灯往床边一照,拾起一看,果梦中蓉娘所付金凤钗也。大为惊异道:“此梦非常。”回忆梦中,付蓉娘玉坠而扇上则无了。……且说蓉娘一梦醒来,好生惊异说:“日里果然情动,为何就做路一梦?”……秋鸿忙去整被,枕侧忽见白玉鱼坠一枚,……蓉娘一见,忙取向袖中藏了,随觅金钗,失去一枚。蓉娘思曰,此生梦里姻缘,这般灵感,曾记拈香设誓,两无嫁娶。[12]173-176(《欢喜冤家•许玄之赚出重囚牢》)玉坛受了尤氏一场大骂,出来气倒在床,……扒起身来,走到书桌前,将这一切薄情轻节的劣迹,先写了一篇大略。复又照着情节,吟成一首长句毁之。才得写完,觉得阴风一阵,冷气逼人,灯影渐微,毫毛直竖,不觉双眸怠倦,就凭几睡着了。……尤氏亦在梦中,坐在榻上,正想要戒饬玉坛,忽见一个赤发獠牙的抓住玉坛跪在面前。……尤氏将字纸一看,气满胸臆。施辣手送一根硬木棍子与尤氏,尤氏便将王坛拖翻在地,拽起棍子向着玉坛上上下下一口气打了七八十下。……忽闻窗外明炮一声,两处俱惊醒了,原来是南柯一梦。

玉坛醒来,一身大汗,遍身犹觉隐隐作痛。心中以为日之所思夜之所梦而已。这里尤氏醒来,梦中的事历历如见。[13]273-275话说挹香一梦醒来,不胜惊奇,又将诗意细参,依然不解。甫黎明,起身梳洗,正欲往拜林处诉其事,恰巧拜林来。挹香大喜,请入书房。拜林道:“我昨得一怪梦。”挹香道:“得非遇见潇湘妃子乎?”拜林大惊道:“如何与我梦相同,难道册子果同你一处见的?”挹香遂把昨日之梦细述一遍。[14]26以上三例,第一例在《红楼梦》前,后二例在《红楼梦》之后。就第一例而言,许玄之与蓉娘的同梦实际上是“欲火”的相互点燃,从这里“走向”宝黛同梦,所完成的正是从“欲”到“情”或曰从“肉”到“灵”的转换。第二例,写少年才子玉坛和半老徐娘尤氏爱恨交加的同梦与宝黛同梦相比则不啻天壤之别,因为一边是美艳的哀情,一边是醋意的恶趣。第三例就更不用多说了,挹香与拜林同梦,不过是两个风流才子准备“捧妓女”时的心心相印,其间所体现的,乃是从情爱描写的康庄大道误入狭邪幽巷的迁徙延俄。“同梦”故事写到这里,真可谓从艺术颠峰上的极度滑落。但即便如此,它们也有存在的价值的和趣味。因为,梅花是花,牡丹是花,桃花也是花,罂粟还是花。只有各种各样的花,才能构成百花园。“梦”,就是人类精神生活的百花园。“同梦”,则是这百花园中最为神秘的一角。在“你梦见我时,我也梦见你”这个最为神秘的梦境花坛中,永远盛开着五颜六色、千奇百怪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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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文学知识转变途径

能否享受文学生活是衡量人生活质量高下的一个重要指标,小到个人,大到民族,都是如此。中国人自古以来就是一个懂得享受文学生活的民族,文学承载着民族文化,传达着民族的心声,是国人的精神家园,古代文学研究者应该为建设好这个家园出力。这一道理古代文学研究者都懂。但是如何出力,很多人可能没有思考过。我想一项重要的工作就是为国人提供新鲜而准确的古代文学知识,用理工科学者的话就是“注意知识的转化”。知识是生活前提,没有某一方面的知识,就没有某一方面的生活。目前古代文学研究已经相当深入,取得了大量新的成果,但是很少有学人致力于把这些成果转化成教科书上的知识。结果是,古代文学研究日新月异,进入教育系统和公众传播系统的古代文学知识却陈陈相因,甚至存在许多不准确之处。首先说不新鲜。解放后的前三十年,在特殊意识形态作用下,古代文学研究形成了一个特殊的阐释模式,以人民性为内容标准,以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为艺术标准来评价所有的作家作品。“李白是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杜甫是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成了不可移易的经典描述。那个时代如今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那种特殊的阐释模式在古代文学研究界已被彻底抛弃,但是在众多中小学教科书中,在中国中小学教师的传授中,李白仍然是“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杜甫仍然是“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其次说不确切。笔者几年前偶尔翻女儿新发的初中语文课本,是苏教版的,课文选有柳宗元的《黔之驴》,心里很高兴。

我在1984年考研时就是靠这篇初中时背的课文而答上“默写唐宋八大家一篇古文”一道大题的。可再看一下课文所归入单元,就高兴不起来了。单元名称竟然是“动物世界”!人民教育出版社2005年出版的《语文读本3》对岑参《胡笳歌送颜真卿赴河陇》、《热海行送崔侍御还京》写作背景交代是“:唐代开国以后,西域边关战事不断……”这一描述对第二首诗比较合适,对第一首就不是那么合适了。“河陇”虽然在西部,但毕竟不能和“西域”混为一谈。再看人民教育出版社2007年出版的《语文3》中对“秋兴”的解释:“就是借秋天的景色感物抒怀之意。”解释未必错,但很不贴切。“秋兴”是因秋景引发的诗思,强调秋景的兴发感动,而非先有诗兴再借秋景以抒怀。造成上述知识陈旧和错误的一个直接原因,是古代文学研究者很少参与中小学教材的编写。现有的编写者多是学习现代汉语的、现当代文学的和语文教学法的。由于知识结构所限,或是没有能力到众多古代文学研究成果中找寻新知,或是不愿去寻找新知,有的甚至对教材中选不选古文都产生了质疑。一位曾主持中学教材编写的现当代文学学者就公开表示没有必要把古文选入中学课本。理由是课本使用者是现代人,用的是白话文,何必要学古文?由北京教育科学研究院基础教育教学研究中心和北京师范大学附属实验中心编写的,由开明出版社2001年出版的《九年义务教育三年制初级中学语文读本》,共有六本,就一篇古文也没选。细碎的学科设置造成学者通识贫乏固然是形成上述局面的一个原因,但古代文学研究者在知识普及和转化方面意识不强,努力不够,恐怕也是一个原因。大多数古代文学研究者非常重视创造新知,却不太重视将新知转化为常识。而常识作用是巨大的,一个人不可能成为所有领域的专家,大多数人对众多领域的了解仅限于常识。

如果你和一个不研究古代文学的人讲:宋以后也有好诗,甚至不比唐诗差,将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其实费多少口舌,讲多少道理,都不如编一本《宋诗三百首》,或《元诗三百首》、《明诗三百首》、《清诗三百首》。如果选出来的诗真比《唐诗三百首》中的作品好,甚至超过那三百多篇唐诗,就会大大改变人们对这些朝代诗歌的印象。在很多人那里,五万首唐诗就是三百首唐诗,二十五万首宋诗就是三百首宋诗。文学史从来都是选家的文学史。但近些年来学者很少把精力花在选注选讲上。人们完全可以再选出一本与《唐诗三百首》不重复的水平丝毫不降低的《新编唐诗三百首》,但没有人做这样的工作,大众了解唐诗还在使用清人的选本。既然大众所需古代文学知识是有限的,把有限的知识选择好,更新好,传播好,就十分重要了。当你知道从幼儿园到大学的学生都需要了解这些知识时,当你知道需要这些知识的读者数以亿计时,难道你还能说这是不值得花费精力的小事吗?广大古代文学研究者应该发起一个“重读名篇,清理常识”活动,以几十年研究古代文学积攒起来的功力,把常见的名作重新读过,把积非成是的说法翻过来,把最新获得的知识加进来,把精彩动人的地方讲出来。常见的东西不见得没有问题。刘禹锡《竹枝词》“杨柳青青江水平”一首是否表现男女调情的欢歌?温庭筠《菩萨蛮》“小山重叠金明灭”是否表现了一个女子苦闷的情思?李商隐《登乐游原》是否在感叹唐帝国将要灭亡?都有问题。刘禹锡善唱《竹枝词》,白居易《忆梦得》诗题下自注云:“梦得能唱《竹枝》,听者愁绝。”

欢快的情歌如何能唱入令人愁绝的曲调?“道是无晴却有晴”一定是在使用南朝乐府的双关手法吗?温庭筠《菩萨蛮》“小山重叠金明灭”明明是写一个新嫁娘晨起刻意打扮,怎么就成了表现闺中女子的愁绪呢?更何况这首词是被人以“中吕宫”的欢快曲调演唱的。李商隐《登乐游原》写诗人因心绪不佳而登乐游原,登上后欣赏夕阳美景留恋不舍,怎么就成了感叹唐帝国将要灭亡呢?要注意把那些得到学人公认的成果转化成知识。例如关于唐代诗人大量的生平事迹的考证就已经取得了相当多的成果。韦应物家族墓志的发现,我们就知道了韦应物的字是什么了。类似这样,孟浩然的字是什么?《菩萨蛮》是不是李白所作?学术界都有了相对一致的意见,应该成为可以传播的常识。要注意把古代文学作品的表现经验传达出来,以提高民族的语文能力。例如发掘唐人在创作过程中如何写景,如何抒情,如何叙事,如何议论,如何表达自己的情感和意志;如何使学生学会读诗,把诗歌的好处读出来,进而能以恰当的语言把这些感受表达出来,如何使唐诗的名言警句成为今天生活的话语,为我们今天人们的生活增加艺术的品味等等,都是需要学人花大力气琢磨的。由于考试的需要,中小学语文教材和教参的编写者一贯的想法是力图使语文变成一门他们所认为的科学,要在具有高度个性化和创造性的文学作品中找出类似于数学公式的东西来,结果眼睛只盯在字、词、句、篇上,至于这些作品中表现出来的文化价值、审美韵味则说不好,也压根儿不想说。完整的艺术品被拆碎得不成片段,丰富多彩的古代文学变成了兴味索然的东西。

古代文学研究者有责任教会人们应该如何欣赏优秀的古代文学作品。古代文学研究者要积极宣传新的知识,自觉维护已有的常识,积极参与到各层次的教材和普及读物的编写当中,通过各种手段向“全国中小学教材审定委员会”之类的机构施加影响。例如袁行霈主编的由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的普通高中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语文》里的古文选取眼光就明显高于以往同类教材。《文学遗产》应该开辟专栏,发动学者监督大中小学教材中古代文学知识的使用情况,发挥权威刊物的批评和引导作用。批评可以避免知识上以讹传讹,引导可以使师生在教和学中有所归依。古代文学研究者要进一步改进古代文学知识的宣讲方式。中央电视台“百家讲坛”节目很吸引人,但讲古代文学时多爱讲故事,成了另一种“说书”,没有达到宣讲的最高境界。宗教界人士特别注意宣讲,历史上曾留下“石点头”、“天花乱坠”的故事。星云大师一场演讲下来,很多人立刻跟着出家。这种能触动人心的宣讲经验值得借鉴。应该把众多优秀作家作品的真精神讲出来,讲得令人心驰神往。古代文学研究界应该出现一批这样的宣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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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文学课程改革途径

1.积极引导,加强学生对课程重要性的认识。在中国历史上,许多文学家往往兼具政治家、思想家的身分,往往具有较高的音乐、美术、书法等艺术修养,他们留存至今的作品,也因此具有较高的思想与文化价值,为后世文学创作积累了丰富宝贵的经验。当今文学作品表现的主题、使用的文学手段,大多可以在古代文学中找到源头。因此,学好中国古代文学,读懂各历史阶段重要的文学作品,把握中国古代文学发生、发展、嬗变的历史,对传承中国古代文学与文化意义重大。此外,文学作品所展现的丰富多样的精神世界、思想内蕴、感情意象可以使学生在怡悦精神和情感满足的艺术享受中增益自身的心灵美和情操美。如劳动人民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和对光明幸福的憧憬可以培养他们的崇高理想;仁人志士报国济时、视死如归、持节不渝的忠诚可以激发他们献身国家的浩然正气;哲人学者己饥己溺、民胞物与的博大胸襟可以培养他们忧国忧民的情怀;清流贤达反势利、反庸俗的磊落气度和冰清玉洁涅而不缁的高尚品质可以培养他们良好的道德风范;自然风光、人文胜迹的讴歌可以培养他们对祖国山水的自豪与热爱之情。而且中华民族文学独有的样式和特色,可以使青年学生了解中国悠久的历史、灿烂的文化,了解祖国优秀的思想道德传统,更能够从中国思想、文化的发展过程中,深刻理解理想信念、历史使命和社会责任,真正做到用人类创造的财富和知识,丰富武装自己的头脑。可以说,古代文学是我们祖先创造和留传下来的珍贵财富,而古代文学教学,是这一珍贵财富继承和发扬的重要途径。通过学习,学生可以了解丰富灿烂的中国古代文化、树立民族自尊心和自豪感、培养扎实过硬的专业基础、提高个人综合素质。对课程的这些重要性,教师有必要在课前和课中对学生进行相关讲解和引导教育。有了这样的思想动员,学生可能不会再存在“有用无用”的顾虑,而是去想方设法完成好学习任务。

2.优化教学内容,适应课程改革需要。从时间跨度上看,古代文学教学的内容从先秦到近代,纵贯三千年,涉及的作家作品浩如烟海;从涉及学科上看,它是文献学、文化学、哲学、美学、史学等多种学科的综合,因此,它知识覆盖面广、内容难度大。与庞大的教学内容相比,几乎所有的高校在古代文学教学中都存在教学容量大而教学时数少的矛盾。如何解决这一矛盾,使学生通过该课程的学习,既获得开阔的知识视野,又能获得审美直觉能力与对经典作品的感悟能力,这就需要对该课程内容进行大胆改革。一直以来,教师授课都遵循着以文学史为纲的基本线索,以作品阅读分析为辅助,以选修课为补充,力求全方位打好学生古代文学知识基础这样一种思路,笔者认为这是不应改变的。教师需要的是对具体教学内容的深度认知及如何科学地传授等问题的思考,这是改革的关键。文学史的基本知识、发展线索、文学流派、作家风格等,属于基本知识积累的层面;文学发生原因的深层追寻,文学发展嬗变的逻辑归纳,以及对经典作家作品的深层体悟等,属于思维训练与能力培养层面。两个层面怎样才能进行科学的结合,笔者认为关键是课程设置及处理好基础必修课和选修课之间的关系。基础课强调基础知识的积累,选修课则强调研究性与前瞻性。两者相互补充,不仅可以使学生建立起系统的知识结构,而且也有利于思维训练,能力培养,并使知识结构趋于优化。

为了提高教学效率,节约教学时间,针对文学史和作品阅读与分析的不同特点,应采取不同方式。文学史以点带面,其基本知识、发展线索等以教为主,文学流派、作家风格等则以自学为主。作品阅读与分析点面结合,经典性作品以教为主,一般性作品可以以讨论的方式进行。这样在知识优化的同时,又进行了思维训练,培养了审美直觉能力和作品感悟能力。古代文学在教学内容的改革上还应做到与相关学科的整合。应该强调与文字、音韵、训诂学的近缘整合,这对打牢基础、充实底气、克服浮躁学风都是必须的;还应强调关于与中国古代史、文化史、哲学史等近邻学科的整合,目的是为古代文学教学提供多维视角和众多参照系;还要强调与中国古代文献学的整合,这是古典文学研究和教学自身的需要,因为对教师来说,若不收集完备的资料则根本没有发言权;同时要强调与文艺学、现当代文学乃至音乐、美术等学科的整合,使教学在新世纪体现与时俱进的特色,并对“古典文学”进行真正的“文学”还原,对她的艺术魅力进行深入分析探索。教学中还应注重当代意识与古典领域的交融,注重古今贯通,引导学生从民族精神文化底蕴,及历史变化角度理解古代作品。努力发掘古代文学史在现代社会生活中所具的人文价值,启发学生思辨能力,拓展其人文思维的深度和广度。

3.改革教学方法与手段。传统的古代文学教学手段单调,教学形式单一,以“填鸭式”、“满堂灌”为主,师生之间沟通不够,相互启发、促进不够。然而,作为教师如果想更好地完成教学任务的话,就应该从科学研究的角度看待教育教学工作,努力改革教学方法,找到一个良好渠道与学生进行沟通。改革教学方法,应加强教学设计,提倡在采用传统讲解法的同时,采用讨论法教学,推行畅所欲言式教学方式。这种方法能引导学生关注学术热点,特别有利于打开学生的思路,引发学生的学术兴趣,充分发挥学生的主观能动性,把专业知识的传授和学生智力的开发与创新意识的培养结合起来,从而师生形成对话格局。关于讨论的问题,可以布置一些热点话题,也可以布置课堂讲授的一般性问题,要求学生阅读、收集材料,形成自己的基本观点,然后在课堂上评述各家观点,有根有据地表述自己的看法,加深学生对问题进一步理解。学生课外查阅资料,动手动脑,更容易给学生留下深刻的印象。推行教学手段的现代化改革,充分利用现代化教育技术已成为提高教学效能的新途径。将现代化多媒体手段引入古代文学教学,以声光画综合形式感染学生,使学生自然亲近古代文学,可以提高古代文学教学效率和质量。文学作品是作家通过艺术体验和艺术想象营造的“幻象”世界。在古代诗词教学中,有些诗歌的“幻象”就比较朦胧含蓄,甚至难以言传,运用多媒体转化为画面的形式,能化朦胧为清晰,化含蓄为直观,可以启发想象。古代文学的许多名诗词、名小说、名戏曲都已经谱成歌曲、拍成电影电视,我们在讲授这些内容时都可以利用,以便寓教于乐,使学生在形象生动的愉悦中受到古代文学的熏陶和影响。

在介绍作家、引证材料、相关比较等方面,都涉及大量的文字板书,运用课件形式直接提供给学生,只须辅之以简单叙述,这也能节约有限的教学时间。为了适应多媒体教学手段的需要,教师应该大量收集准备音像资料,制作成多媒体课件。运用多媒体教学,要注意发挥多媒体技术的优势,加大信息量、增强讲授的直观性、形象性、引发学生兴趣,也要注意教师与学生的双向交流和启发学生思考问题、回答问题,活跃课堂气氛。此外,根据古代文学课程的内容和特点,文献检索和搜集学术信息非常重要,通过课件,把图书馆电子检索手段与传统的古文学文献查阅结合起来,丰富了教学内容,也激发了学生的兴趣,使他们获取了更多学术信息,为古代文学学习打下了厚实基础,也调动了学生进一步深入研究的积极性。总而言之,虽然在新的历史环境中,中国古代文学课程已经出现了一些问题,但是,只要我们以高度的责任感和创新意识,发扬扎实苦干的精神,锐意改革,加强学生对课程重要性认识方面的引导,优化教学内容,革新教学方法和手段,努力提高课堂效率,那么,目前所面临的困境是容易克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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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宫博物院正在热展的《清明上河图3.0》高科技互动艺术展演,观众到访总量近日突破90万人次,不少观众向清明上河图高科技互动艺术展演官方微博、微信留言,并在各大社交平台大呼比演唱会门票还难抢、转发锦鲤,保佑预约成功等。随着展演的一波波观展热浪,大家对其中4D虹桥球幕影院的音画效果一致好评:感动到流泪。

《清明上河图3.0》真的是太赞了!用一个坐在船上的视角跟随着音乐进入北宋繁华的河道,最后音乐一起,万盏孔明灯齐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真的好棒!有网友在微博上分享,甚至不少人看完后有一种油然而生的文化自豪感。来自丹麦的外国观众则表示,那感觉简直令人惊叹,就好像你真的置身其中。

众多观众用手机拍摄《清明上河图3.0》4D虹桥球幕影院高潮部分

《清明上河图3.0》球幕影院,让观众以画中人的身份感受摇曳在船舶如织的汴河上,体验北宋汴京的人文生态。在短短7分钟里,因为音乐与声效的丰富铺陈,时而有疏淡的宋词意蕴,时而有磅礴的盛世情怀;音乐制作人何沐阳介绍此次专门为4D影片原创了富有中华传统审美的旋律,试图从音乐角度构建一个连接虚拟与现实、融古通今的氛围,实现情景的交融与观众的浸入。

中国意蕴加入国际化表达

创作过《月亮之上》、《彩云之南》等名曲的音乐家何沐阳,在《清明上河图3.0》开幕前一个月才正式接受创作的邀约,时间紧迫,但他面临的最大难题是如何在科技手段表达中国传统画卷的空间中,将中国风与现代流行元素通过音乐、声效的形式连接贯穿,带给观众穿越时空和心潮澎湃的视听体验。最终,何沐阳团队选择了为4D球幕提供交响与民乐两种不同版本的乐曲,无论是大气磅礴的西洋交响,还是清新绮丽的民乐,均以中华传统韵味的表现手法进行延展呈现。

《清明上河图3.0》4D虹桥球幕音乐制作人何沐阳

在中国人心中极具分量的《清明上河图》蕴含着中国传统意蕴,所以在对《清明上河图3.0》虚拟现实影院的音乐进行创造时,我们首先选用以五声调为基础的中国音乐根源;何沐阳强调,五声调式是由五个音构成的调式,它广泛存在于中国古代与民间音乐中,通常也称作民族五声调式。用五声调式谱出的乐曲,回到了中国古典音乐最本质的结构,即便交合了十余种中西乐器演奏,却在西洋乐器恢弘感的烘托中,更展现东方独有的细腻与韵味。

在当代高科技塑造的时空中,面对3D画面、4D动感体验,如何调动观众的共鸣回到传统、回到宋代,何沐阳说中国的意蕴、意向加入国际化的表达方式,这种融合就是传统和未来的对话。

五声调式就是中国人血液里面流淌的一种音乐根源。所以这个音乐一播出,我相信都不用去多做解释,大家就能感觉,这就是中国的。但是对于国外的这些观众来说的话,他们也会很直接感受到,就是来自东方的意蕴。

音乐家的创作初衷迅速在《清明上河图3.0》展览中收获了观众的共鸣。来自厦门的一位小朋友体验后留言:声音的震撼效果让我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民族自豪感,真的听着音乐再看那个画面,要落泪了。

有学者评论这支球幕影片的乐曲不仅能够带领观众进入到高科技呈现的《清明上河图》中,还能够因应影片剧情的需要,引起感情上的升华,在国内外观众心中形成中国声音的传播。

何沐阳与团队在《清明上河图3.0》搭建现场调试音效

传递繁华盛世引震撼

平面静态的原画被转化为视觉上可移动的立体空间,全包围式的球幕占据了观众整个视野,特殊的座椅制造出坐船游历汴河时摇坠的身体感受,4D虹桥球幕给观众以人在画中游的沉浸之感。完成这种沉浸体验,不仅需要音乐与画面的一致表达,更需要音乐制作人对节奏与细节的成熟把控。何沐阳坦言这次与凤凰卫视故宫博物院的合作是很富有挑战且有意义的尝试。

为了使观众的音效感知更加丰富,与球幕影片的配合精确度更高,何沐阳团队为球幕影院的6个音响点位分别录制了声音。我们是按照国际标准5.1声道来制作的,通过对音效的反复修改,力求将它做到最完美的呈现,让现场声音的立体感和空间感更强。

我是先看到球幕影片,然后原创音乐再加入声效制作的。音乐与画面配位,乐曲节奏与观影情绪融合,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沐阳坦言,团队在工作室里反复数十次观看、分析、体验样片,经过无数次调试,终于实现了重要节点的全部吻合,这让整个团队都欣喜不已。从画面刚刚呈现、进入汴京、再到游历虹桥,华灯初上;这几个节点在没有破坏音乐节奏的前提下,全掐到点,不得不说也有运气的成分。

何沐阳与凤凰艺术CEO黄晓燕等主创团队

一起讨论音乐制作

虚拟现实影院的画面中,北宋孩童一出场,欢笑声渐起,音乐随着船只摇摇晃晃地铺开。观众坐在仿制宋代结构动感座椅上,随着画中的场景以及音乐的起伏,有节奏地摇晃着身体;汴河两岸的市井繁华声铺面而来。当船只穿过人声鼎沸的虹桥,北宋都城夜景初上,音乐融合画面气势磅礴,感染力达到巅峰。许多观众在体验后询问现场工作人员:这个音乐真的是太棒了,能在手机音乐软件上听到吗?好想在网上下载下来,回家仔细听。也有资深的文化人士因受这部乐曲的感动写下诗篇。

凤凰艺术策展人说,音乐是形成文化感知,让文物活起来的重要部分。
我们希望《清明上河图3.0》能够在音乐与声效两个方面都生动起来,让大家能够真正沉浸在文化国宝里面;音乐家何沐阳说,感受到《清明上河图》所描摹的繁华,也正好对应我们现在这个盛世。希望音乐能够随着这个《清明上河图3.0》展带给体验者更多的传统文化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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