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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 第三十三回 手足眈眈小动唇舌 不肖种种大承笞挞

  却说王夫人唤上金钏儿的母亲来,拿了几件簪环当面赏了,又吩咐:“请几众僧人念经超度他。”金钏儿的母亲磕了头,谢了出去。

却说王夫人唤他母亲上来,拿几件簪环当面赏与,又吩咐请几众僧人念经超度.他母亲磕头谢了出去.原来宝玉会过雨村回来听见了,便知金钏儿含羞赌气自尽,心中早又五内摧伤,进来被王夫人数落教训,也无可回说.见宝钗进来,方得便出来,茫然不知何往,背着手,低头一面感叹,一面慢慢的走着,信步来至厅上.刚转过屏门,不想对面来了一人正往里走,可巧儿撞了个满怀.只听那人喝了一声”站住!”宝玉唬了一跳,抬头一看,不是别人,却是他父亲,不觉的倒怞了一口气,只得垂手一旁站了.贾政道:“好端端的,你垂头丧气も些什么?方才雨村来了要见你,叫你那半天你才出来,既出来了,全无一点慷慨挥洒谈吐,仍是葳葳蕤蕤.我看你脸上一团思欲愁闷气色,这会子又咳声叹气.你那些还不足,还不自在?无故这样,却是为何?”宝玉素日虽是口角伶俐,只是此时一心总为金钏儿感伤,恨不得此时也身亡命殒,跟了金钏儿去.如今见了他父亲说这些话,究竟不曾听见,只是怔呵呵的站着.
贾政见他惶悚,应对不似往日,原本无气的,这一来倒生了三分气.方欲说话,忽有回事人来回:“忠顺亲王府里有人来,要见老爷。”贾政听了,心下疑惑,暗暗思忖道:“素日并不和忠顺府来往,为什么今日打发人来?”一面想一面令”快请”,急走出来看时,却是忠顺府长史官,忙接进厅上坐了献茶.未及叙谈,那长史官先就说道:“下官此来,并非擅造潭府,皆因奉王命而来,有一件事相求.看王爷面上,敢烦老大人作主,不但王爷知情,且连下官辈亦感谢不尽。”贾政听了这话,抓不住头脑,忙陪笑起身问道:“大人既奉王命而来,不知有何见谕,望大人宣明,学生好遵谕承办。”那长史官便冷笑道:“也不必承办,只用大人一句话就完了.我们府里有一个做小旦的琪官,一向好好在府里,如今竟三五日不见回去,各处去找,又摸不着他的道路,因此各处访察.这一城内,十停人倒有八停人都说,他近日和衔玉的那位令郎相与甚厚.下官辈等听了,尊府不比别家,可以擅入索取,因此启明王爷.王爷亦云:`若是别的戏子呢,一百个也罢了,只是这琪官随机应答,谨慎老诚,甚合我老人家的心,竟断断少不得此人.’故此求老大人转谕令郎,请将琪官放回,一则可慰王爷谆谆奉恳,二则下官辈也可免躁劳求觅之苦。”说毕,忙打一躬.
贾政听了这话,又惊又气,即命唤宝玉来.宝玉也不知是何原故,忙赶来时,贾政便问:“该死的奴才!你在家不读书也罢了,怎么又做出这些无法无天的事来!那琪官现是忠顺王爷驾前承奉的人,你是何等草芥,无故引逗他出来,如今祸及于我。”宝玉听了唬了一跳,忙回道:“实在不知此事.究竟连`琪官’两个字不知为何物,岂更又加`引逗’二字!”说着便哭了.贾政未及开言,只见那长史官冷笑道:“公子也不必掩饰.或隐藏在家,或知其下落,早说了出来,我们也少受些辛苦,岂不念公子之德?”宝玉连说不知,”恐是讹传,也未见得。”那长史官冷笑道:“现有据证,何必还赖?必定当着老大人说了出来,公子岂不吃亏?既云不知此人,那红汗巾子怎么到了公子腰里?”宝玉听了这话,不觉轰去魂魄,目瞪口呆,心下自思:“这话他如何得知!他既连这样机密事都知道了,大约别的瞒他不过,不如打发他去了,免的再说出别的事来。”因说道:“大人既知他的底细,如何连他置买房舍这样大事倒不晓得了?听得说他如今在东郊离城二十里有个什么紫檀堡,他在那里置了几亩田地几间房舍.想是在那里也未可知。”那长史官听了,笑道:“这样说,一定是在那里.我且去找一回,若有了便罢,若没有,还要来请教。”说着,便忙忙的走了.
贾政此时气的目瞪口歪,一面送那长史官,一面回头命宝玉”不许动!回来有话问你!”一直送那官员去了.才回身,忽见贾环带着几个小厮一阵乱跑.贾政喝令小厮”快打,快打!”贾环见了他父亲,唬的骨软筋酥,忙低头站住.贾政便问:“你跑什么?带着你的那些人都不管你,不知往那里逛去,由你野马一般!”喝令叫跟上学的人来.贾环见他父亲盛怒,便乘机说道:“方才原不曾跑,只因从那井边一过,那井里淹死了一个丫头,我看见人头这样大,身子这样粗,泡的实在可怕,所以才赶着跑了过来。”贾政听了惊疑,问道:“好端端的,谁去跳井?我家从无这样事情,自祖宗以来,皆是宽柔以待下人.——大约我近年于家务疏懒,自然执事人躁克夺之权,致使生出这暴殄轻生的祸患.若外人知道,祖宗颜面何在!”喝令快叫贾琏,赖大,来兴.小厮们答应了一声,方欲叫去,贾环忙上前拉住贾政的袍襟,贴膝跪下道:“父亲不用生气.此事除太太房里的人,别人一点也不知道.我听见我母亲说……”说到这里,便回头四顾一看.贾政知意,将眼一看众小厮,小厮们明白,都往两边后面退去.贾环便悄悄说道:“我母亲告诉我说,宝玉哥哥前日在太太屋里,拉着太太的丫头金钏儿强xx不遂,打了一顿.那金钏儿便赌气投井死了.”话未说完,把个贾政气的面如金纸,大喝”快拿宝玉来!”一面说一面便往里边书房里去,喝令”今日再有人劝我,我把这冠带家私一应交与他与宝玉过去!我免不得做个罪人,把这几根烦恼鬓毛剃去,寻个干净去处自了,也免得上辱先人下生逆子之罪。”众门客仆从见贾政这个形景,便知又是为宝玉了,一个个都是啖指咬舌,连忙退出.那贾政喘吁吁直挺挺坐在椅子上,满面泪痕,一叠声”拿宝玉!拿大棍!拿索子捆上!把各门都关上!有人传信往里头去,立刻打死!”众小厮们只得齐声答应,有几个来找宝玉.
那宝玉听见贾政吩咐他”不许动”,早知多凶少吉,那里承望贾环又添了许多的话.正在厅上干转,怎得个人来往里头去捎信,偏生没个人,连焙茗也不知在那里.正盼望时,只见一个老姆姆出来.宝玉如得了珍宝,便赶上来拉他,说道:“快进去告诉:老爷要打我呢!快去,快去!要紧,要紧!”宝玉一则急了,说话不明白,二则老婆子偏生又聋,竟不曾听见是什么话,把”要紧”二字只听作”跳井”二字,便笑道:“跳井让他跳去,二爷怕什么?”宝玉见是个聋子,便着急道:“你出去叫我的小厮来罢。”那婆子道:“有什么不了的事?老早的完了.太太又赏了衣服,又赏了银子,怎么不了事的!”
宝玉急的跺脚,正没抓寻处,只见贾政的小厮走来,逼着他出去了.贾政一见,眼都红紫了,也不暇问他在外流荡优伶,表赠私物,在家荒疏学业,滢辱母婢等语,只喝令”堵起嘴来,着实打死!”小厮们不敢违拗,只得将宝玉按在凳上,举起大板打了十来下.贾政犹嫌打轻了,一脚踢开掌板的,自己夺过来,咬着牙狠命盖了三四十下.众门客见打的不祥了,忙上前夺劝.贾政那里肯听,说道:“你们问问他干的勾当可饶不可饶!素日皆是你们这些人把他酿坏了,到这步田地还来解劝.明日酿到他弑君杀父,你们才不劝不成!”
众人听这话不好听,知道气急了,忙又退出,只得觅人进去给信.王夫人不敢先回贾母,只得忙穿衣出来,也不顾有人没人,忙忙赶往书房中来,慌的众门客小厮等避之不及.王夫人一进房来,贾政更如火上浇油一般,那板子越发下去的又狠又快.按宝玉的两个小厮忙松了手走开,宝玉早已动弹不得了.贾政还欲打时,早被王夫人抱住板子.贾政道:“罢了,罢了!今日必定要气死我才罢!”王夫人哭道:“宝玉虽然该打,老爷也要自重.况且炎天暑日的,老太太身上也不大好,打死宝玉事小,倘或老太太一时不自在了,岂不事大!”贾政冷笑道:“倒休提这话.我养了这不肖的孽障,已不孝,教训他一番,又有众人护持,不如趁今日一发勒死了,以绝将来之患!”说着,便要绳索来勒死.王夫人连忙抱住哭道:“老爷虽然应当管教儿子,也要看夫妻分上.我如今已将五十岁的人,只有这个孽障,必定苦苦的以他为法,我也不敢深劝.今日越发要他死,岂不是有意绝我.既要勒死他,快拿绳子来先勒死我,再勒死他.我们娘儿们不敢含怨,到底在陰司里得个依靠。”说毕,爬在宝玉身上大哭起来.贾政听了此话,不觉长叹一声,向椅上坐了,泪如雨下.王夫人抱着宝玉,只见他面白气弱,底下穿着一条绿纱小衣皆是血渍,禁不住解下汗巾看,由婰至胫,或青或紫,或整或破,竟无一点好处,不觉失声大哭起来,”苦命的儿吓!”因哭出”苦命儿”来,忽又想起贾珠来,便叫着贾珠哭道:“若有你活着,便死一百个我也不管了。”此时里面的人闻得王夫人出来,那李宫裁王熙凤与迎春姊妹早已出来了.王夫人哭着贾珠的名字,别人还可,惟有宫裁禁不住也放声哭了.贾政听了,那泪珠更似滚瓜一般滚了下来.正没开交处,忽听丫鬟来说:“老太太来了。”一句话未了,只听窗外颤巍巍的声气说道:“先打死我,再打死他,岂不干净了!”贾政见他母亲来了,又急又痛,连忙迎接出来,只见贾母扶着丫头,喘吁吁的走来.贾政上前躬身陪笑道:“大暑热天,母亲有何生气亲自走来?有话只该叫了儿子进去吩咐。”贾母听说,便止住步喘息一回,厉声说道:“你原来是和我说话!我倒有话吩咐,只是可怜我一生没养个好儿子,却教我和谁说去!”贾政听这话不象,忙跪下含泪说道:“为儿的教训儿子,也为的是光宗耀祖.母亲这话,我做儿的如何禁得起?”贾母听说,便啐了一口,说道:“我说一句话,你就禁不起,你那样下死手的板子,难道宝玉就禁得起了?你说教训儿子是光宗耀祖,当初你父亲怎么教训你来!”说着,不觉就滚下泪来.贾政又陪笑道:“母亲也不必伤感,皆是作儿的一时性起,从此以后再不打他了。”贾母便冷笑道:“你也不必和我使性子赌气的.你的儿子,我也不该管你打不打.我猜着你也厌烦我们娘儿们.不如我们赶早儿离了你,大家干净!”说着便令人去看轿马,”我和你太太宝玉立刻回南京去!”家下人只得干答应着.贾母又叫王夫人道:“你也不必哭了.如今宝玉年纪小,你疼他,他将来长大成人,为官作宰的,也未必想着你是他母亲了.你如今倒不要疼他,只怕将来还少生一口气呢。”贾政听说,忙叩头哭道:“母亲如此说,贾政无立足之地。”贾母冷笑道:“你分明使我无立足之地,你反说起你来!只是我们回去了,你心里干净,看有谁来许你打。”一面说,一面只令快打点行李车轿回去.贾政苦苦叩求认罪.
贾母一面说话,一面又记挂宝玉,忙进来看时,只见今日这顿打不比往日,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也抱着哭个不了.王夫人与凤姐等解劝了一会,方渐渐的止住.早有丫鬟媳妇等上来,要搀宝玉,凤姐便骂道:“糊涂东西,也不睁开眼瞧瞧!打的这么个样儿,还要搀着走!还不快进去把那藤屉子春凳抬出来呢。”众人听说连忙进去,果然抬出春凳来,将宝玉抬放凳上,随着贾母王夫人等进去,送至贾母房中.
彼时贾政见贾母气未全消,不敢自便,也跟了进去.看看宝玉,果然打重了.再看看王夫人,儿这会子你倘或有个好歹,丢下我,叫我靠那一个!”数落一场,又哭”不争气的儿”.贾政听了,也就灰心,自悔不该下毒手打到如此地步.先劝贾母,贾母含泪说道:“你不出去,还在这里做什么!难道于心不足,还要眼看着他死了才去不成!”贾政听说,方退了出来.
此时薛姨妈同宝钗,香菱,袭人,史湘云也都在这里.袭人满心委屈,只不好十分使出来,见众人围着,灌水的灌水,打扇的打扇,自己插不下手去,便越性走出来到二门前,令小厮们找了焙茗来细问:“方才好端端的,为什么打起来?你也不早来透个信儿!”焙茗急的说:“偏生我没在跟前,打到半中间我才听见了.忙打听原故,却是为琪官金钏姐姐的事.”袭人道:“老爷怎么得知道的?”焙茗道:“那琪官的事,多半是薛大爷素日吃醋,没法儿出气,不知在外头唆挑了谁来,在老爷跟前下的火.那金钏儿的事是三爷说的,我也是听见老爷的人说的。”袭人听了这两件事都对景,心中也就信了八九分.然后回来,只见众人都替宝玉疗治.调停完备,贾母令”好生抬到他房内去”.众人答应,七手八脚,忙把宝玉送入怡红院内自己床上卧好.又乱了半日,众人渐渐散去,袭人方进前来经心服侍,问他端的.且听下回分解.

前几回写到的贾芸和小红互换手帕处,有一条脂批说:至此一顿,狡猾之甚!原非书中正文之人,写来间色耳。间色法这一说法在脂批中共出现过两次,另一处出现在写金麒麟的时候:“金玉姻缘”已定,又写一金麒麟,是间色法也。何颦儿为其所感?故颦儿谓“情情”。间色指相互衬托,优势互补。金麒麟处的间色法很明确,就是为了衬托金玉良缘,那么此处的间色法呢?宝玉挨打后,托晴雯送给黛玉几块旧帕,黛玉看后心领神会,对这几块旧帕的意义有多种说法。我个人猜测,贾芸和小红的手帕衬的就是宝玉与黛玉的手帕。

                            一


看过《红楼梦》的人,大概都对贾宝玉的丫鬟晴雯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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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

晴雯风流灵巧,明明和宝玉是清白的,却被夫人咬定为妖精,连人带衣架了出去,很快病夭。

她让人爱也惹人恨,眼利嘴快招人怨。其实她也可怜,原生家庭不好手足无情,孤身一人打拼。临死前,还受嫂子惊吓昏过去。

表哥吴贵无能,媳妇成日家勾搭男人。晴雯被赶出来,她毫不照管,任其自生自灭。好容易宝玉来访,她还把宝玉拉在怀中,威逼求欢。

晴雯已朝不保夕,听见了又急又臊又气,一阵虚火上攻,早昏晕过去。

虽说妯娌自古不合,但下手这样狠的,也实在少见。这还不算,毕竟没有血缘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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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宝玉会过雨村回来,听见金钏儿含羞自尽,心中早已五内摧伤,进来又被王夫人数说教训了一番,也无可回说。看见宝钗进来,方得便走出,茫然不知何往,背着手,低着头,一面感叹,一面慢慢的信步走至厅上。刚转过屏门,不想对面来了一人正往里走,可巧撞了个满怀。只听那人喝一声:“站住!”宝玉唬了一跳,抬头看时,不是别人,却是他父亲。早不觉倒抽了一口凉气,只得垂手一旁站着。贾政道:“好端端的,你垂头丧气的嗐什么?方才雨村来了要见你,那半天才出来!既出来了,全无一点慷慨挥洒的谈吐,仍是委委锁锁的。我看你脸上一团私欲愁闷气色!这会子又嗳声叹气,你那些还不足、还不自在?无故这样,是什么原故?”宝玉素日虽然口角伶俐,此时一心却为金钏儿感伤,恨不得也身亡命殒;如今见他父亲说这些话,究竟不曾听明白了,只是怔怔的站着。

这五回的所有内容几乎都是围绕着一件大事展开的——-宝玉挨打。在众人搬入大观园之后,故事一直在一种美丽而浪漫的氛围中发展,而这一情节,平地起波澜,是书中各个阶层,各位人物之间矛盾的一次集中体现,可是出现的并不突兀,在前面的情节中,很多事件的发生都为这一场毒打做好了铺垫,是看似并无关联的事情接连发生,积到一起,然后爆发出来的。总的来说,宝玉挨打的原因可归结如下:

                              二


薛宝钗为山中高士晶莹雪,本有妃子才貌进京侍选。然而亲哥哥薛蟠依仗财势打死了人,官司缠身未必不拖累她。

退而求其次,宝钗欲与宝玉联姻。两家串通了金玉良缘的戏码,也被薛大傻捅破了天:“好妹妹,你不用和我闹,我早知道你的心了。从先妈和我说,你这金要拣有玉的才可正配,你留了心,见宝玉有那劳什子,你自然如今行动护着他。”气得宝钗当场哭了。

薛蟠成家后娶了个母夜叉,婆媳对嘴,亏得宝钗为薛姨妈排解。他学做生意,又惹上桩人命官司,几乎不曾败光了家。

薛蟠不成气候,算是个猪队友哥哥。干出这些勾当,多属无心坑妹妹。他做错事也会作揖道歉还流泪,出远门会给妹妹带瓷像小人,感情还是有的。

甄英莲

  贾政见他惶悚,应对不似往日,原本无气的,这一来倒生了三分气。方欲说话,忽有门上人来回:“忠顺亲王府里有人来,要见老爷。”贾政听了,心下疑惑,暗暗思忖道:“素日并不与忠顺府来往,为什么今日打发人来?”一面想,一面命:“快请厅上坐。”急忙进内更衣。出来接见时,却是忠顺府长府官,一面彼此见了礼,归坐献茶。未及叙谈,那长府官先就说道:“下官此来,并非擅造潭府,皆因奉命而来,有一件事相求。看王爷面上,敢烦老先生做主,不但王爷知情,且连下官辈亦感谢不尽。”贾政听了这话,摸不着头脑,忙陪笑起身问道:“大人既奉王命而来,不知有何见谕?望大人宣明,学生好遵谕承办。”那长府官冷笑道:“也不必承办,只用老先生一句话就完了。我们府里有一个做小旦的琪官,一向好好在府,如今竟三五日不见回去,各处去找,又摸不着他的道路。因此各处察访,这一城内十停人倒有八停人都说:他近日和衔玉的那位令郎相与甚厚。下官辈听了,尊府不比别家,可以擅来索取,因此启明王爷。王爷亦说:‘若是别的戏子呢,一百个也罢了;只是这琪官,随机应答,谨慎老成,甚合我老人家的心境,断断少不得此人。’故此求老先生转致令郎,请将琪官放回:一则可慰王爷谆谆奉恳之意,二则下官辈也可免操劳求觅之苦。”说毕,忙打一躬。

1,见贾雨村时“全无一点慷慨挥洒谈吐,仍是葳葳蕤蕤”

                              三


贾环不一样,他是有心的。他素日原恨宝玉,又见他和相好彩霞闹,趁机推倒了热油灯,好烫瞎宝玉的眼睛。

这阴毒源于嫉妒,勉强理解。但遇上宝玉勾搭优伶撩奴婢被父亲责骂,他就告黑状说宝玉逼淫母婢,使其投井自尽,气得父亲把宝玉打了个半死。

这便是心内藏奸,时时想置宝玉于死地了。正所谓虎视眈眈,手足相残。

第一回(5)甄士隐梦幻识通灵 贾雨村风尘怀闺秀

士隐意欲也跟了过去,方举步时,忽听一声霹雳,有若山崩地陷。士隐大叫一声,定睛一看,只见烈日炎炎,芭蕉冉冉,所梦之事便忘了大半。又见奶母正抱了英莲走来。士隐见女儿越发生得粉妆玉琢,乖觉可喜,便伸手接来,抱在怀内,斗他顽耍一回,又带至街前,看那过会的热闹。

方欲进来时,只见从那边来了一僧一道:那僧则癞头跣脚,那道则跛足蓬头,疯疯癫癫,挥霍谈笑而至。及至到了他门前,看见士隐抱着英莲,那僧便大哭起来,又向士隐道:“
施主,你把这有命无运、累及爹娘之物,抱在怀内作甚?”
士隐听了,知是疯话,也不去睬他。那僧还说:“ 舍我罢,舍我罢!”
士隐不耐烦,便抱女儿撤身要进去,那僧乃指着他大笑,口内念了四句言词道:

惯养娇生笑你痴,菱花空对雪澌澌。好防佳节元宵后,便是烟消火灭时。

士隐听得明白,心下犹豫,意欲问他们来历。只听道人说道:“
你我不必同行,就此分手,各干营生去罢。三劫后,我在北邙山等你,会齐了同往太虚幻境销号。”
那僧道:“最妙,最妙!”
说毕,二人一去,再不见个踪影了。士隐心中此时自忖:这两个人必有来历,该试一问,如今悔却晚也。

这士隐正痴想,忽见隔壁葫芦庙内寄居的一个穷儒──姓贾名化、表字时飞、别号雨村者走了出来。这贾雨村原系胡州人氏,也是诗书仕宦之族,因他生于末世,父母祖宗根基已尽,人口衰丧,只剩得他一身一口,在家乡无益,因进京求取功名,再整基业。自前岁来此,又淹蹇住了,暂寄庙中安身,每日卖字作文为生,故士隐常与他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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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雨村

当下雨村见了士隐,忙施礼陪笑道:“
老先生倚门伫望,敢是街市上有甚新闻否?” 士隐笑道:“
非也。适因小女啼哭,引他出来作耍,正是无聊之甚,兄来得正妙,请入小斋一谈,彼此皆可消此永昼。”
说着,便令人送女儿进去,自与雨村携手来至书房中。小童献茶。方谈得三五句话,忽家人飞报:“
严老爷来拜。”士隐慌的忙起身谢罪道:“ 恕诳驾之罪,略坐,弟即来陪。”
雨村忙起身亦让道:“
老先生请便。晚生乃常造之客,稍候何妨。”说着,士隐已出前厅去了。

这里雨村且翻弄书籍解闷。忽听得窗外有女子嗽声,雨村遂起身往窗外一看,原来是一个丫鬟,在那里撷花,生得仪容不俗,眉目清明,虽无十分姿色,却亦有动人之处。雨村不觉看的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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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杏

那甄家丫鬟撷了花,方欲走时,猛抬头见窗内有人,敝巾旧服,虽是贫窘,然生得腰圆背厚,面阔口方,更兼剑眉星眼,直鼻权腮。这丫鬟忙转身回避,心下乃想:“
这人生的这样雄壮,却又这样褴褛,想他定是我家主人常说的什么贾雨村了,每有意帮助周济,只是没甚机会。我家并无这样贫窘亲友,想定是此人无疑了。怪道又说他必非久困之人。”
如此想来,不免又回头两次。雨村见他回了头,便自为这女子心中有意于他,便狂喜不尽,自为此女子必是个巨眼英雄,风尘中之知己也。一时小童进来,雨村打听得前面留饭,不可久待,遂从夹道中自便出门去了。士隐待客既散,知雨村自便,也不去再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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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一朵

  贾政听了这话,又惊又气,即命唤宝玉出来。宝玉也不知是何原故,忙忙赶来,贾政便问:“该死的奴才!你在家不读书也罢了,怎么又做出这些无法无天的事来!那琪官现是忠顺王爷驾前承奉的人,你是何等草莽,无故引逗他出来,如今祸及于我!”宝玉听了,唬了一跳,忙回道:“实在不知此事。究竟‘琪官’两个字,不知为何物,况更加以‘引逗’二字!”说着便哭。贾政未及开口,只见那长府官冷笑道:“公子也不必隐饰。或藏在家,或知其下落,早说出来,我们也少受些辛苦,岂不念公子之德呢!”宝玉连说:“实在不知。恐是讹传,也未见得。”那长府官冷笑两声道:“现有证据,必定当着老大人说出来,公子岂不吃亏?既说不知,此人那红汗巾子怎得到了公子腰里?”宝玉听了这话,不觉轰了魂魄,目瞪口呆。心下自思:“这话他如何知道?他既连这样机密事都知道了,大约别的瞒不过他。不如打发他去了,免得再说出别的事来。”因说道:“大人既知他的底细,如何连他置买房舍这样大事倒不晓得了。听得说他如今在东郊离城二十里有个什么紫檀堡,他在那里置了几亩田地,几间房舍。想是在那里,也未可知。”那长府官听了,笑道:“这样说,一定是在那里了。我且去找一回,若有了便罢;若没有,还要来请教。”说着,便忙忙的告辞走了。

贾雨村生得腰圆背厚,面阔口方,更兼剑眉星眼,直鼻权腮,看上去是非常正面的形象。但是从护官符事件,石呆子事件可以看出,他熟谙官场之道,热衷功名利禄,不讲情意,并不是一个正面形象。连平儿也明确表示过很看他不上,正是宝玉所谓的禄蠹。宝玉本来就不喜与这类人交往,而且在前面的情节中,宝玉刚刚向黛玉剖白了心迹,诉了一番肺腑,此时,大概还沉浸在刚才的心境中,恐怕比往常还要不如。而贾政却希望儿子在这官场中人面前表现得好一点,学一下官场的规矩,体现一下大家族子弟的教养。就这样,一个要求过高,一个心不在焉,此次见面的结果是,贾政对宝玉的表现颇为不满,对宝玉以后的发展很是担心。

                            四


这还不算,毕竟两兄弟隔母所生。贾母的贴身丫鬟鸳鸯和哥哥金文翔是亲兄妹,两人同在贾府当差,还是同事。

贾府大老爷贾赦欲娶鸳鸯做小妾,使她嫂子传话。她乐颠颠地去了,还说有好话是喜事。

鸳鸯极有心胸见识,她立起身来,照着他嫂子脸上上下下死劲啐了一口,指着他骂道:“你快夹着屄嘴离了这里,好多着呢!什么‘好话’?宋徽宗的鹰,赵子昂的马——都是好画儿。

什么‘喜事’?状元痘儿灌的浆——又满是喜事。怪道成日家羡慕人家女儿作了小老婆,一家子都伏着他横行霸道的,一家子都成了小老婆了!

看的眼热了,也把我送在火炕里去。我若得脸呢,你们在外头横行霸道,就将自己是舅爷了。我若是不得脸,败了时,你们忘八脖子一缩,生死由我。”一面说一面哭。

这堪称全书最狠辣的一番话,也给了自私的手足狠狠一巴掌。鸳鸯眼光如此独到,难怪贾母离了她饭也吃不下的。

她嫂子挑唆不成,就让金文翔回了贾赦的话。贾赦大怒,出言威胁鸳鸯逃不出手掌心,要金文翔再派老婆传话。

金文翔等不得,自己找了妹子当面说了,真是卖妹妹之心急不可耐啊。

鸳鸯气得无话可说,使缓兵之计捅到了贾母面前,哭诉一番还说要去做姑子。贾母气得浑身发抖,直接驳回了贾赦的要求,还教训了帮手大儿媳。

金文翔这样自私自利的手足,还是保持点距离好,否则哪天被卖了都不知道。要不然,就得斗智斗勇死脑细胞,累呀。

  贾政此时气得目瞪口歪,一面送那官员,一面回头命宝玉:“不许动!回来有话问你!”一直送那官去了。才回身时,忽见贾环带着几个小厮一阵乱跑。贾政喝命小厮:“给我快打!”贾环见了他父亲,吓得骨软筋酥,赶忙低头站住。贾政便问:“你跑什么?带着你的那些人都不管你,不知往那里去,由你野马一般!”喝叫:“跟上学的人呢?”贾环见他父亲甚怒,便乘机说道:“方才原不曾跑,只因从那井边一过,那井里淹死了一个丫头,我看脑袋这么大,身子这么粗,泡的实在可怕,所以才赶着跑过来了。”贾政听了,惊疑问道:“好端端,谁去跳井?我家从无这样事情。自祖宗以来,皆是宽柔待下,大约我近年于家务疏懒,自然执事人操克夺之权,致使弄出这暴殒轻生的祸来。若外人知道,祖宗的颜面何在!”喝命:“叫贾琏、赖大来!”小厮们答应了一声,方欲去叫,贾环忙上前拉住贾政袍襟,贴膝跪下道:“老爷不用生气。此事除太太屋里的人,别人一点也不知道。我听见我母亲说——”说到这句,便回头四顾一看。贾政知其意,将眼色一丢,小厮们明白,都往两边后面退去。贾环便悄悄说道:“我母亲告诉我说:宝玉哥哥前日在太太屋里,拉着太太的丫头金钏儿,强奸不遂,打了一顿,金钏儿便赌气投井死了。”话未说完,把个贾政气得面如金纸,大叫:“拿宝玉来!”一面说,一面便往书房去,喝命:“今日再有人来劝我,我把这冠带家私,一应就交与他和宝玉过去!我免不得做个罪人,把这几根烦恼鬓毛剃去,寻个干净去处自了,也免得上辱先人、下生逆子之罪!”众门客仆从见贾政这个形景,便知又是为宝玉了,一个个咬指吐舌,连忙退出。贾政喘吁吁直挺挺的坐在椅子上,满面泪痕,一叠连声:“拿宝玉来!拿大棍拿绳来!把门都关上!有人传信到里头去,立刻打死!”众小厮们只得齐齐答应着,有几个来找宝玉。

2,与忠顺王府戏子蒋玉菡的私交

                            五


手足情深,在这个喧嚣的尘世快成了奢侈品。儿时和你笑和你闹的那个小屁孩,将来很可能是世上唯一与你同受父母去世之悲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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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好手足难遇,猪队友易逢。手足若蓄意伤害,更是比旁人下手更准更狠,因为早知道你的死穴在哪里。

见招拆招一是距离产生美。我们当然乐见天下手足相亲相爱不相杀,毕竟血浓于水。

但若一旦与猪队友相逢,惹不起躲得起,竭尽全力远离给予负能量的人。生命苦短,我们要把时间浪费在美好的事物上。

二是狭路相逢智者胜。真要当面拆招,全靠智取。鸳鸯借助于贾母的依赖和威势,既保全自身,驳斥了嫂子,连大老爷等众人也挨了训,收敛退避三舍。

非要斗智斗勇,那就来吧,谁怕谁呀!

  那宝玉听见贾政吩咐他“不许动”,早知凶多吉少,那里知道贾环又添了许多的话?正在厅上旋转,怎得个人往里头捎信,偏偏的没个人来,连焙茗也不知在那里。正盼望时,只见一个老妈妈出来。宝玉如得了珍宝,便赶上来拉他,说道:“快进去告诉:老爷要打我呢!快去,快去!要紧,要紧!”宝玉一则急了说话不明白,二则老婆子偏偏又耳聋,不曾听见是什么话,把“要紧”二字只听做“跳井”二字,便笑道:“跳井让他跳去,二爷怕什么?”宝玉见是个聋子,便着急道:“你出去叫我的小厮来罢!”那婆子道:“有什么不了的事?老早的完了。太太又赏了银子,怎么不了事呢?”

蒋玉菡是忠顺王心爱的戏子,贾政对于贾宝玉与蒋玉菡的交往如此不满的原因,除了蒋玉菡的出身,更重要的是忠顺王府派人来要人了。文中虽未明写,但通过作者对当时情景的描述尤其是贾政神态的描写,我们可以看出,贾政对忠顺王府好像颇为忌惮。

  宝玉急的手脚正没抓寻处,只见贾政的小厮走来,逼着他出去了。贾政一见,眼都红了,也不暇问他在外流荡优伶,表赠私物,在家荒疏学业,逼淫母婢,只喝命:“堵起嘴来,着实打死!”小厮们不敢违,只得将宝玉按在凳上,举起大板,打了十来下。宝玉自知不能讨饶,只是呜呜的哭。贾政还嫌打的轻,一脚踢开掌板的,自己夺过板子来,狠命的又打了十几下。宝玉生来未经过这样苦楚,起先觉得打的疼不过还乱嚷乱哭,后来渐渐气弱声嘶,哽咽不出。众门客见打的不祥了,赶着上来,恳求夺劝。贾政那里肯听?说道:“你们问问他干的勾当,可饶不可饶!素日皆是你们这些人把他酿坏了,到这步田地,还来劝解!明日酿到他弑父弑君,你们才不劝不成?”众人听这话不好,知道气急了,忙乱着觅人进去给信。王夫人听了,不及去回贾母,便忙穿衣出来,也不顾有人没人,忙忙扶了一个丫头赶往书房中来,慌得众门客小厮等避之不及。

在书中描写这一情景的文字中,贾政的样子与平时大为不同,不但没有了平日一家之长的风范,反而在处处小心,赔笑让座。文中出现了五个笑字,第一次是贾政赔笑,后面连续三次都是对方在冷笑,第五次,是写长史笑着离开,我们要知道,对方只是忠顺王府的一个长史官,只因代表了忠顺王府,政老就需如此小心翼翼,通过两人一个步步紧逼,一个处处忍让的对话,我们可以隐约感觉出贾府与忠顺王府在政治上仿佛存在着某种矛盾,“并无来往”四个字真的没有那么简单。

  贾政正要再打,一见王夫人进来,更加火上浇油,那板子越下去的又狠又快。按宝玉的两个小厮忙松手走开,宝玉早已动弹不得了。贾政还欲打时,早被王夫人抱住板子。贾政道:“罢了,罢了!今日必定要气死我才罢!”王夫人哭道:“宝玉虽然该打,老爷也要保重。且炎暑天气,老太太身上又不大好,打死宝玉事小,倘或老太太一时不自在了,岂不事大?”贾政冷笑道:“倒休提这话!我养了这不肖的孽障,我已不孝;平昔教训他一番,又有众人护持。不如趁今日结果了他的狗命,以绝将来之患!”说着,便要绳来勒死。王夫人连忙抱住哭道:“老爷虽然应当管教儿子,也要看夫妻分上。我如今已五十岁的人,只有这个孽障,必定苦苦的以他为法,我也不敢深劝。今日越发要弄死他,岂不是有意绝我呢?既要勒死他,索性先勒死我,再勒死他!我们娘儿们不如一同死了,在阴司里也得个倚靠。”说毕,抱住宝玉,放声大哭起来。贾政听了此话,不觉长叹一声,向椅上坐了,泪如雨下。王夫人抱着宝玉,只见他面白气弱,底下穿着一条绿纱小衣,一片皆是血渍。禁不住解下汗巾去,由腿看至臀胫,或青或紫,或整或破,竟无一点好处,不觉失声大哭起“苦命的儿”来。因哭出“苦命儿”来,又想起贾珠来,便叫着贾珠哭道:“若有你活着,便死一百个我也不管了!”此时里面的人闻得王夫人出来,李纨、凤姐及迎、探姊妹两个也都出来了。王夫人哭着贾珠的名字,别人还可,惟有李纨禁不住也抽抽搭搭的哭起来了。贾政听了,那泪更似走珠一般滚了下来。

3,金钏儿跳井

  正没开交处,忽听丫鬟来说:“老太太来了!”一言未了,只听窗外颤巍巍的声气说道:“先打死我,再打死他,就干净了!”贾政见母亲来了,又急又痛,连忙迎出来。只见贾母扶着丫头,摇头喘气的走来。贾政上前躬身陪笑说道:“大暑热的天,老太太有什么吩咐,何必自己走来,只叫儿子进去吩咐便了。”贾母听了,便止步喘息,一面厉声道:“你原来和我说话!我倒有话吩咐,只是我一生没养个好儿子,却叫我和谁说去!”贾政听这话不象,忙跪下含泪说道:“儿子管他,也为的是光宗耀祖。老太太这话,儿子如何当的起?”贾母听说,便啐了一口,说道:“我说了一句话,你就禁不起!你那样下死手的板子,难道宝玉儿就禁的起了?你说教训儿子是光宗耀祖,当日你父亲怎么教训你来着。”说着也不觉泪往下流。贾政又陪笑道:“老太太也不必伤感,都是儿子一时性急,从此以后再不打他了。”贾母便冷笑两声道:“你也不必和我赌气,你的儿子,自然你要打就打。想来你也厌烦我们娘儿们,不如我们早离了你,大家干净。”说着,便令人:“去看轿!我和你太太、宝玉儿立刻回南京去!”家下人只得答应着。贾母又叫王夫人道:“你也不必哭了。如今宝玉儿年纪小,你疼他;他将来长大,为官作宦的,也未必想着你是他母亲了。你如今倒是不疼他,只怕将来还少生一口气呢!”贾政听说,忙叩头说道:“母亲如此说,儿子无立足之地了。”贾母冷笑道:“你分明使我无立足之地,你反说起你来!只是我们回去了,你心里干净,看有谁来不许你打!”一面说,一面只命:“快打点行李车辆轿马回去!”贾政直挺挺跪着,叩头谢罪。

金钏儿的第一次出场是在周瑞家的去找王夫人的时候,她在门外“向内努嘴”,可见这是一个聪明懂事,顽皮可爱,有眼力见儿的丫头,后来周瑞家的出来之后与她的对话,虽是香菱正文,却也可见金钏儿是个有自己想法的人,而且对周围的人观察细致。

  贾母一面说,一面来看宝玉。只见今日这顿打不比往日,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也抱着哭个不了。王夫人与凤姐等解劝了一会,方渐渐的止住。早有丫鬟媳妇等上来要搀宝玉。凤姐便骂:“糊涂东西!也不睁开眼瞧瞧,这个样儿,怎么搀着走的?还不快进去把那藤屉子春凳抬出来呢!”众人听了,连忙飞跑进去,果然抬出春凳来,将宝玉放上,随着贾母王夫人等进去,送至贾母屋里。

第二次见她是在贾政叫宝玉去见他的时候,书中写道:金钏一把拉住宝玉,悄悄的笑道:“我这嘴上是才擦的香浸胭脂,你这会子可吃不吃了?”可见她平时就常与宝玉开类似玩笑。

  彼时贾政见贾母怒气未消,不敢自便,也跟着进来。看看宝玉果然打重了,再看看王夫人一声“肉”一声“儿”的哭道:“你替珠儿早死了,留着珠儿,也免你父亲生气,我也不白操这半世的心了!这会子你倘或有个好歹,撂下我,叫我靠那一个?”数落一场,又哭“不争气的儿”。贾政听了,也就灰心自己不该下毒手打到如此地步。先劝贾母,贾母含泪说道:“儿子不好,原是要管的,不该打到这个分儿。你不出去,还在这里做什么!难道于心不足,还要眼看着他死了才算吗?”贾政听说,方诺诺的退出去了。

不仅在王夫人处,在整个贾府金钏儿都是个排的上号的大丫头,湘云带来四个戒指送给丫头们,其中就有她的一个,就是这样一个虽出场不多,但地位类似鸳鸯袭人一般的丫头,在宝玉解决了与黛玉之间的矛盾,在得意之时得罪了宝钗,百无聊赖去了王夫人处的时候,因为几句王夫人最讨厌的,带坏了爷们儿的玩笑话,最终跳井身亡。

  此时薛姨妈、宝钗、香菱、袭人、湘云等也都在这里。袭人满心委屈,只不好十分使出来。见众人围着,灌水的灌水,打扇的打扇,自己插不下手去,便索性走出门,到二门前,命小厮们找了焙茗来细问:“方才好端端的,为什么打起来?你也不早来透个信儿!”焙茗急的说:“偏我没在跟前,打到半中间,我才听见了。忙打听原故,却是为琪官儿和金钏儿姐姐的事。”袭人道:“老爷怎么知道了?”焙茗道:“那琪官儿的事,多半是薛大爷素昔吃醋,没法儿出气,不知在外头挑唆了谁来,在老爷跟前下的蛆。那金钏儿姐姐的事,大约是三爷说的,我也是听见跟老爷的人说。”袭人听了这两件事都对景,心中也就信了八九分。然后回来,只见众人都替宝玉疗治。调停完备,贾母命:“好生抬到他屋里去。”众人一声答应,七手八脚,忙把宝玉送入怡红院内自己床上卧好。又乱了半日,众人渐渐的散去了,袭人方才进前来,经心服侍细问。要知端底,究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在此处的情节安排非常巧妙,贾政在送长史官回来的路上正在生气之时,恰巧又听到了贾环的谗言,认为宝玉是强奸未遂。多件事情汇集在一起,贾政越来越生气,于是,一顿教训变成了一顿毒打。

在打的过程中,王夫人几次提到贾珠,她需要一个儿子来依靠,她的哭诉,更多的是对自己命运的悲叹和担忧,贾母对贾政的处处压制也值得玩味,她的话很有水平,见招拆招,把贾政堵得无话可说。宝玉要挨打时还有一个插曲,一个老嬷嬷说:“跳井叫他跳去,二爷怕什么”“有什么不了事的,老早的完了,太太又赏了衣服,又赏了银子,怎么不了事的”。这是一种寒气逼人的麻木不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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